“如果变成他们那样。”
佛印一字一句说道:“吾宁死乎。”
这话说得决绝,掷地有声。
不过阿七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的说道:“那金山寺里面的其他和尚呢?
也陪着你死,而且我也陪着你死。”
面对阿七提出的问题,佛印转向法明长老道:“师傅,等我死了以后。
你把寺里面的师兄弟们都带去狮驼岭吧,法印师伯在那面有交情,一定不会让师兄弟们吃亏的。”
而且狮驼岭那儿的特殊环境,不说一定胜过太玄经,也绝对不输于太玄经。
就是狮驼岭到底比不得金山寺是大家的家。
而且不论是明面还是暗面,鬼知道现在狮驼岭有着多少的洪水暗流。
毕竟那是大明大变的起点,想在里面站稳脚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此,他之前没有提议这种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的自救方式。
不然,以毒攻毒之下,把握不好剂量把师兄弟们都弄死了怎么办?
甚至也不说是弄死了,让他们更糟糕,过得更生不如死怎么办?
对他的提议,法明长老既不否认,也不答应。
只是在默默的拨动着念珠盘算,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牌可以救一救佛印。
嗯,也不一定非得要是大明的东西。
所以看着陷入沉思的师傅,佛印没有继续开口。
只是又转向阿七,一脸调侃道:
“咱们是好兄弟,你不陪我?”
面对佛印此时看起来有些欠揍的笑脸,阿七摆手道:“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吃面呢。”
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对,暂时还没有孩子。
但日子也是过得和和美美、幸幸福福,脑抽了才会陪着佛印去死。
所以啪的一下,阿七打在佛印的脑袋上。
只不过此时他的脑袋,可不像以前那样光秃秃的。
或者说,戴了个假发遮掩。
因此,一道清脆的响声在禅房中响起。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脑袋够脆够硬,还有脑袋上的金箍。
毕竟,“现在紧箍咒还能应对你的情况。”
阿七一一掰扯道:“所以你不用急着寻死,而且等我把另外的两个箍儿也练出来以后。”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两眼佛印那锃亮的光头。
“到时候三个金箍加身,金、紧、禁三法咒齐备。
就算你整个人烂透了,我也能给你箍出个人样来。”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但佛印听出了这话底下的分量。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
是一个什么都敢干的手艺人,对自己的手艺最有底气的承诺。
不过,“三个金箍,还金、紧、禁三法咒。”
佛印想到刚刚的经历,只觉得头皮发麻道:
“都不说我的脑袋有没有大到能够戴上三个金箍的地步。
光是你那三篇法咒,我怎么越听越想死呢?”
如果说太玄只是悄无声息,或者说,诡异莫名的让他发烂发臭。
那三个金箍,可就是让他在切切实实、永无止境的痛苦中,发烂发臭。
“好死不如赖活着。”
七个字直接落到了佛印的耳中,也落到了佛印的心中。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那就是真的完犊子了。
而且,鬼知道太玄会不会对死亡也有影响。
或者说,佛印这种被太玄缠上的人,死亡会不会跟常人不同。
以及,“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对着佛印,阿七一脸痛心疾首道:
“你才这个年纪就松散懈怠,日后怎成大器?”
佛印的年龄比阿七大,但你说他大多少,那又真的算不上。
所以年龄相仿,再加上臭味相投,两个人是真的好哥们儿。
因此面对阿七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再配上他那张熟悉而年轻的脸。
佛印怎么看怎么违和,可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又无话可说。
不是阿七说得有多对,而是这厮说话的语气,实在太像他师傅了。
不对,法明长老说话都没这么老气横秋。
所以,你个瘪犊子趁着我现在落难,在我面前装大人是吧?
因此佛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声叫屈道:“我还松散懈怠?”
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你跟我说松散懈怠?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真把人当傻瓜啊?
不过,“死心不就是最大的懈怠?”
阿七面不改色道:“连命都不要了,你还说自己不松懈?
要知道,生命何其宝贵。”
佛印张了张嘴,决定不跟阿七辩论这种完全没有胜算的议题。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那倒不是。”
阿七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
“你想死随时可以死,我又拦不住你。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死了也没用。
也就是俗称的白死。”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再加上阿七那一副陡然严肃的面容。
佛印只觉得自己胸口,仿佛被一个傻子在拿大铁锤敲击,痛的他整个人都快麻了。
因此,“不要小看自己。”
指向佛印,又指向自己。
阿七笃定无比的说道:“我们虽然比不上练成太玄经的那个疯子,但也不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头脑。”
虽然知道阿七不仅是好意,而且是真心如此认为。
但面对阿七的评论,佛印小声说道:“还是别带我了吧。”
他跟阿七一起玩儿,已经把自己的名声败的差不多了。
这要是真的承认跟阿七在同一个智力水平,恐怕汇贤雅叙以后都不让他进门了。
毕竟阿七还可以凭着妇科大夫的身份混进去,但他可没有如此方便的身份。
所以他决定保持微弱反抗,至少在智力水平这个话题上。
至于为啥是微弱,这不是求人救命吗?
阿七没管这些,只是看着三个和尚目光奇异道:
“你们觉得练成太玄经的那个人,是怎么练成太玄经的。
或者说,他用了哪些手段,遵照哪些理念。
才可能把太上忘情录扭曲成太玄经?”
听到这个问题,佛印皱眉道: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是天才。”
“那是原因。”
阿七食指和拇指合拢,只留中间的一小点缝隙道:“太玄经则是结果。
现在我想问的是,就在这一点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阿七的动作下,三个和尚都盯着他手中那一点点的空隙。
“事情除了开头和结尾,还有中间的过程。”
一页书接上了阿七的讨论,同样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语气潇洒道:“而中间的过程,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
阿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接话的人很满意。
不过,总感觉他是对自己的智慧更满意。
能够在短短时间之内,就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没错,那个疯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练没的。”
阿七环顾众人一圈道:“是像佛印这样自投罗网,不明不白的中了别人的招数,只能无奈的沿着对方路数走。
还是故意为之,一点点的磨灭?
亦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这个天才走向如此极端的道路。
林林种种,有太多的可能和猜测。”
法明长老拨动不停的念珠停下道:
“而这里面也有着数之不尽的解法。”
他的目光落在阿七脸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道:“神功逆练。”
逆练神功,江湖上的自杀首选路数。
毕竟很多神功正着练,尚且都练不明白,又怎么可能逆着练出个名堂?
以及,练不出名堂也就罢了。
正练神功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更何况逆练呢?
可这种事儿,在江湖上又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至于原因?
一来,江湖上的传承不易,尤其是走到高处的传承。
所以一些真天才,一些很快就把自家手上的真功夫练到头了的真天才。
没了接下来的修行法,或者说,搞不到更高的修行法以后。
为了自己的修行路,不至于就卡在这儿。
不过,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断在这儿。
自然只能另辟蹊径,而逆练神功,正是这另辟蹊径之中的另辟蹊径。
毕竟不说完成最终的正逆合一、入道出魔、道魔随心。
逆练功法之时,正练功法之中被主路光辉遮蔽了的岔路风景,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二来,神功不是练到头,而是本来就残缺。
因此通过逆运功法,借着相克之理推演全篇。
三来,乐子人纯作死。
觉得正着练没意思,非要反着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