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印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不是因为刀兵加身,也不是因为仇家追杀,而是因为耳边那个声音。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歇。
像是有人在拿木鱼槌子一下一下敲他的天灵盖。
“我说了别念了!”
佛印猛地弹起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敢过来帮他忙的好兄弟。
所以阿七理都没理佛印,只是不住地念着紧箍咒。
因此凶相毕露的佛印,还来不及做出其他任何事。
就又痛的满地打滚,以及不住的哀嚎。
没办法,头上的金箍入肉生根不是开玩笑的。
甚至佛印感觉这都不是扎在他的血肉骨骼,而是扎在他的魂,他的心中。
可惜他的这番动作,完全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甚至因为剧痛和挣扎,浑身手脚越发无力。
心中更是杂念如野草一般疯长,以至于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被置身于一个法堂之中,正在听千百人讲经。
而这千百人还只讲一种经文,紧箍咒。
神魂也被这咒文给冲击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琉璃坠地,碎成一地渣子。
“阿七,阿七,好兄弟,七哥,我以后再也不借你的钱去嫖了。”
嗓子已经喊劈叉不知多少回的佛印,强撑着哀求道:
“师傅,师傅,我以后好好的在寺里面诵经读书。
再不干侮辱山门的事儿了。
一页书师兄,你也帮忙求求情吧,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积累全都送给你。
还有还有,我们金山寺的地藏传承,以后都送给你们了。
我们不要了,不要了。”
面对这真情实意的求饶,法明长老没有一点怜惜之情,只是满脸冷嘲热讽。
毕竟,“你居然还敢进入太玄经。”
说到此事,他气得胡子发抖道:“还瞒着我们。”
上一次进太玄经惹出的麻烦,根本就没有解决。
如今还往里面钻,还是带着一页书的八部天神护身法往里钻。
更不要说,“你居然连传承都敢不要了。”
“师弟,这一次你还是好好的受一受苦吧。”
面对他的痛苦,一页书也是叹息着说道:“毕竟你的想法也太跳了。”
他是真没见过想法能如佛印这般天马行空,或者说,异想天开。
明明已经商量好了解决办法,甚至都把自己好兄弟找过来帮忙了。
结果,诶,我有一个好点子。
然后这个好点子就带着他一头又扎进了太玄经。
一页书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那一切发生得太过荒谬。
或者说,玄奇,毕竟佛印是从金山寺直接进入的太玄经。
没错,佛印都没有出金山寺的大门,人却已经进了太玄经。
要知道,太玄经之地乃是在海外。
或者说,它就是海上的一座大岛,而且还是有着天然大阵笼罩的岛屿。
这座大阵更是完全由天地海势自动生成,没有半点人为的痕迹。
以至于若是无人引领,常人第一次去,压根儿就找不到。
想要强硬破除的话,简单。
要么改变这座大岛的根基,要么直接把那一片海域的根基给改了。
以及,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把一切给砸碎。
阿七没有说话,因为他正在念咒。
不过,他也没打算凌虐自己的好兄弟。
所以辰一到,他自然停下了咒语,佛印也浑身瘫软如泥的倒在地上。
目光里面透露着一股解脱和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在刚刚的痛苦之中永远沉沦下去。
不然,还不如死了呢。
阿七则是看着他,面色凝重的问道:
“佛印,我问你一件事儿,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看着蹲到眼前的阿七,佛印有气无力的说道:
“就凭你的紧箍咒,我敢不告诉你吗?”
听到他的话,阿七没好气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贫?”
顿了顿,他神色十分严肃的说道:“这事儿真的很重要。”
指了指法明长老,又指了指一页书,再指了指自己。
以及这间他们精心准备的禅房,还有外面广阔的金山寺。
“这一切到最后是灰飞烟灭,还是安然无恙,可全看你的答案了。”
听到这话,佛印抬眼望向阿七的面容。
这样的神情不多见。或者说,他只见过一两回。
而这一两回给他留下的印象,远比阿七做各种实验,结果暴走的时候更强。
因为这代表着阿七碰到了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疑问,甚至连猜都不知道该怎么猜。
沉默了片刻,佛印张嘴道:“拉我起来,躺着不舒服。”
阿七二话没说,扶着他的身体,选了个舒适的坐姿靠在蒲团上。
“你问。”
佛印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浮。
“我绝不保留。”
本来他们兄弟之间就没有什么好多保留的,这一次还是他找人求援,那就更不可能保留了。
不过阿七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镜。
那铜镜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面却光滑如水,映出佛印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你现在随身还带这个?”
阿七什么时候喜欢戴这种女人化妆用的东西了?
毕竟他是妇科大夫,又不是妇人。
不过出于对好兄弟的尊敬,佛印提议道:
“现在不是有琉璃吗?那玩意儿可比这好用多了。”
以阿七的技术,琉璃对他来说就跟白捡的一样。
干嘛还要铜镜?
虽然制造一面铜镜对他来说,也是十分轻松的事儿。
“我又不是那些女人,干嘛用这玩意儿。”
无语的回答完佛印的问题以后,阿七把铜镜翻转过来,指着背面那些符文。
“我刚来的时候,用这个照过你。
现在你看看这些纹路,有没有觉得眼熟?”
佛印接过铜镜,眯着眼看了半晌。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太玄经的图谱纹路?”
“不只是太玄经。”
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仔细看,这些纹路中间,还夹着别的东西。”
佛印把铜镜凑近了些,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之间来回扫视。
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法明长老和一页书对视一眼,也都没有说话。
良久,佛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是你我之道的融合?”
“不完全是。”
阿七摇头道:“这是我刚刚从紧箍儿上拓下来的纹路。”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法明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走到佛印身边。
从他手中取过铜镜,仔细端详。
片刻后,长老的声音有些发干道:“紧箍儿上有太玄经的东西?”
这不是之前佛印才带上的吗?而且刚刚拓印下来是什么意思?
“有。”
阿七点头道:“我造他的时候,本来就参考了佛印给我的太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