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说完,率先迈步向前。
农夫一郎摇摇头,不再纠结好友的心事。
只是轻笑着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毕竟就像漩涡说的那样,与修行天赋成反比的是缘一那近乎于脑残的人事能力。
通俗一点来说,可以把他看作赤子之心的石破天,而且还要更严重一点。
因为他是接受了完整教育的人,还是武家天下的君臣教育。
而扶桑现在的教育质量如何,看一看遍地下克上的武家和公家之争就能明白。
那套东西跟现实有多不匹配了,只能说幸好他独立出来单干。
以及天赋够好,手上的招式够硬。
在这个人人只相信武力的时代,能靠着武力服人。
不然,当真是出门就得从头再来。
“不过,晓村那里还放得下多少人?”
农夫一郎计算了一番问道:“毕竟世道眼看着越来越烂,要是继续收人的话。
恐怕没多久咱们就得去抢那些大名的城池和地盘。”
没有经过人类开发的山林,危险性不是一星半点的高,尤其是超凡下的野外山林。
“放心吧,晓村那里还能够放得下一些人。”
漩涡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风声携带着他的建议落到了一郎的耳中。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在那些山野之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城池。”
建立城池而不是去抢,毕竟一旦开抢,都不需要说扶桑那帮大名藩主的反抗。
光是一个毫无出身的人抢夺那些武家,或公家正统名分下的土地城池这件事本身。
就足以让现在打的人脑子,都快看到狗脑子的武家和公家联合起来对他出手。
没办法,下克上归下克上。
但下同样也是在体制内的。
即使杀的血流成河,但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人内斗。
哪怕这一场内斗会不可避免的引入体制外的贱民进入,也必然会把他们披着的体制这层皮给撕的越来越碎。
就像天皇这个名义上的万世一系君主,早在无休止的内斗中,成了藩主大名们成功以后才需要的印章。
而在此之前,连个想抢他们的人都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站出来,说这玩意儿太破了。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层皮给撕了。
而漩涡他们呢?
农夫一郎是没有苗字的真农夫,农夫既是他的职业,也是他给自己取的苗字。
苗字,正式姓氏,指代家格。
漩涡倒是有苗字,但他除了苗字以外,啥都没有。
毕竟他出生的时候,除了漩涡这两个字以外,祖上没有传给他任何东西。
这也是他为啥会被称作九尾之子的原因。
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的孤儿,平平安安的长大,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除了从旁人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个武士,以及母亲留给他的这个名。
还有一个漩涡图案的家纹,什么谱系、文书。
哪怕是父亲曾经效忠的主家名号,全都湮灭在战火与流离之中。
无人知晓,也无从查证,所以他的姓也成了他的名。
而一个空有苗字和家纹,却没有任何可以佐证其出身与传承的武士之后。
在那些看重血统谱系如同生命的名门眼中,可比纯粹的农夫更加可疑。
也更像是一个窃取了荣耀的赝品。
这又对上了狐狸擅长幻化,迷惑他人的传说。
至于剩下的佐助和缘一,他们倒是根正苗红。
但不幸的一点在于,他们两个都是弟弟。
然后佐助更不幸的地方在于,除了他,他们的家族也在战火之中没了。
嗯,他大哥干的,一个疯狂追求力量的疯子。
所以他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家族名号,但他不愿意。
毕竟太痛了。
族人们的血也把他的姓给浸透了。
至于什么时候愿意?
当然是报完仇,以及壮大家族的时候。
缘一的大哥,倒是没有疯到为了追求力量杀光全家。
只是对他这个弟弟的天赋实在太嫉妒,以及家族里面的人,从小认为缘一是个异类罢了。
尤其是他的天赋越好,家族里面的人越觉得他是个异类。
所以,本身就是个弟弟,再加上家里面的人不喜欢。
以及武家天下教育入脑,觉得自己不该跟大哥争的缘一。
不仅离开了家门,甚至主动放弃了自己本可以使用的姓。
啧,不是边缘人,就是听着像假的。
以及敢擅自给自己取苗字的狂徒和放弃姓氏的傻子。
难怪漩涡没打算挑战现在的体制,只是。
“在野外驻城,你也真敢想。”
农夫一郎听到漩涡的盘算吐槽道:
“都不说咱们哪来那么多的资源?
光是想要保卫一座城池,就不可能只指望我们几个人。”
他们几个当流浪武士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职业,在整个扶桑大地上乱跑搞事儿倒还勉强撑得住。
毕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遇着硬茬子撒腿就跑也没人管。
可建城不是过家家,城垣、营寨、粮仓、兵器库,哪一样不要堆金积玉耗人力?
还要有足够的人手,而且一座城池确立以后,他们就有了根。
有根的感觉当然很好,但这个根也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在如今这个越来越混乱的天下,树木就是不出头都容易被砍伐,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出头。
所以,“一步步来嘛。”
漩涡轻笑道:“别指望一天就能把事情做成,毕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转头看着一郎,他举例道:
“就好像咱们虽然是天才,但也有很多事情不可能像我们初次练武那样。
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他不否认自己的确有才能,但他更不会仗着这份才能,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易做成。
“当知水之为物,不弃涓滴细流,始能成就浩瀚无际。”
看着一本正经说教的漩涡,一郎直接问道:“你最近又跑哪去听书了?”
本来想在自己朋友面前好好表现的漩涡听到这话,一脸无奈道:
“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感悟出来的吗?”
“虽然你有文化。”
瞟了两眼漩涡比女人还好看的手,一郎直言道:“但你的拳头绝对比你的文采硬得多。”
他可太知道漩涡是啥人了,成天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假装自己是武士。
但打起架来,既不像自己靠的是简洁的剑技和纯粹的剑意,也不像缘一如呼吸般的剑术本能。
属于有啥用啥,惹急了上嘴咬都行的野狐禅。
以及,纯粹的力大砖飞。
至于佐助,他的手段就太杂了。
毕竟好歹是继承了家族全部手段的遗孤。
“好吧好吧,最近去明国的商船回来了。”
撇了撇嘴,漩涡解释道:
“他们不仅带回了货物,更带回了明国的邸报。”
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道:
“这一回的邸报相比以前的邸报,上面记录的信息不仅多了很多,而且很详细。
而且明国好像很缺人,居然在报上招工。”
“什么?”
这话听的一郎一头问号。
毕竟,“明国那面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把人往外赶。
或者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吗?
怎么会突然在邸报上招工?还详细记录信息?”
而且这还是发到他们扶桑的报纸,大明现在有这么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