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野中行驶，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许墨坐在后排，听着冰冰的讲述。
冰冰一边开车一边讲述着明珠港被攻破的全过程，阿重则在一旁进行补充说明。
随着二人的话，许墨逐渐了解了明珠港的情况。
本来明珠港的状态很好，作为八大庇护所之一，明珠港在覆灭之前达到了鼎盛时期。人口一百五十多万，拥有完善的城墙防御体系，装备精良的作战部队，还有能力执行对外作战任务。
他们派出作战部队清理周边城市和乡镇，取得了不小的战果。那时候，明珠港的幸存者们都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人类文明正在慢慢恢复。
但就在半年多前，事情发生了变化。
明珠港北方五十多公里处有一片山区突然间出现了一片大雾，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那种极浓极浓的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当时没有人太在意，末世里怪事多了，一片雾算什么。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无穷无尽的丧尸从那片雾区里冲出来，直奔明珠港发起攻击。
刚开始的时候，丧尸的数量不算太多，一天也就上千只而已。
但很快，人们发现不对劲。
那雾区里的丧尸好像永远杀不完，今天杀一千，明天来两千，后天来的就是四千。
无论杀死多少，总有新的丧尸从雾中涌出。那些丧尸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明珠港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他们派出侦察队进入雾区探查，想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一批又一批侦察队进去，全部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杳无音信。
面对这种情况明珠港不再派出侦查队伍，而是对雾区进行了猛烈的炮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雾区里，爆炸声震天动地。但炮击过后，雾区依然存在，丧尸依然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明珠港各种手段用尽，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但那片雾区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样，不受任何攻击的影响。丧尸依旧源源不断地冲出来，数量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猛。
最后，明珠港不得不动用最后的底牌——核武器。
核弹在雾区中爆炸，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冲击波横扫一切，然后丧尸停止了。
两天半的时间里，没有一只丧尸从雾区里出来。
整整两天半，北边一片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核弹终于消灭了那个该死的东西的时候，更多的丧尸冲出来了。而且那些丧尸，已经不是普通丧尸了。
核辐射让丧尸发生了变异，它们变得更加恐怖。有的丧尸身上长出骨刺，像披着铠甲的怪物；有的丧尸能喷吐毒液，那毒液腐蚀性极强...
这些变异丧尸的战斗能力更加夸张，让明珠港的防守变得捉襟见肘。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防线，开始出现缺口，原本还能有效杀伤的火力，面对这些变异丧尸时威力大减。
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明珠港内部也开始出现丧尸，那些丧尸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在城内突然出现的。有人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就变成丧尸，扑向身边的人。有人在家里睡觉，醒来就变成了丧尸，咬死同床的亲人。
这种情况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例，后来越来越多，然后蔓延全城到处都是。
城内城外，两线作战。
明珠港的军队再强大，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外边的丧尸源源不断，城内的丧尸到处乱窜。防线一天天收缩，伤亡一天天增加。
坚持了不到一个月，这座一百五十多万人的大型庇护所就摇摇欲坠了。
在这种情况下，明珠港高层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人可以撤，地可以丢。只要人还在，以后还能回来。如果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明珠港的开始了逃亡计划，作战部队与官方人员自愿留下断后。他们宣誓要与明珠港共存亡，用生命为撤离争取时间。
其余幸存者开始大规模撤离，他们携带明珠港的各种物资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工业设备、技术资料、农作物种子，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统统装车带走。
撤离的方向是之前被明珠港清理过的那些地区，那里没有丧尸，或者丧尸很少，可以重新建立聚集地，把明珠港的火种传下去。
于是，大逃亡开始了。
起初的时候，撤退还算有序。幸存者们分成多支队伍，往不同的方向撤离。大家都有组织有纪律，虽然艰难，但还能撑下去。
但很快，混乱就爆发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幸存者之间开始发生战斗。有的队伍开始抢夺其他队伍的物资，有的队伍开始吞并弱小的队伍。今天还是盟友，明天就可能背后捅刀子。争斗、厮杀、背叛，在逃亡的路上不断上演。
原因很简单——为了活命，或者说是为了更好的活命！
明珠港的幸存者在逃亡初期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亡，死在丧尸嘴里的，还没有死在同类手里的多。
冰冰和阿重所在的队伍，原本是一个比较大的幸存者组织，有三千多人。他们的领队是个聪明人，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规矩，只带武器、食物和农作物种子，不带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
因为那些东西太显眼了。
工业设备又大又重，技术资料又值钱。带着那些东西，谁看了都想抢。而武器和食物是生存必需品，谁都有，不会特别招人觊觎。农作物种子不显眼，但以后有用，是重建家园的根本。
靠着这个策略，他们轻装上阵，反而没有什么势力来抢他们。就这样，他们一路向西南方向跋涉，走了近千公里，才终于找到地方安定下来。
但即使是这样，队伍也从三千多人缩减到一千多人。一路上病死、饿死、被丧尸咬死的幸存者不计其数。
后来，有一些从北边来的人经过他们的聚集地，带来了明珠港的消息。
那座曾经有一百五十多万人的大型庇护所，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丧尸的乐园。到处都是丧尸，密密麻麻，根本进不去。那些留下断后的部队，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就这样，一个原本有一百五十多万人的大型庇护所消亡了。
车内陷入沉默，许墨靠在座椅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百五十多万人的大型庇护所，有能力派出几千人的作战部队去清理周边城市，实力远超江城。但就是这样强大的庇护所，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崩溃了。
不是输给了丧尸，是输给了那个雾区，那个源源不断刷新丧尸的雾区。
许墨想起江城外的红星工业区，想起PG市上空那片雾气笼罩的区域。那些地方，和明珠港北边的雾区，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唯一庆幸的是红星工业区的雾区很小，对江城的影响很有限。但是PG市就不一样了，许墨离开的时候远远打量过，那片雾区可不小啊！
而且这种东西在明珠港出现，在PG市出现，在江城出现，那说明它不是个例，而是普遍存在的。
也许整个末世，到处都有这样的重叠区域。那些区域在源源不断地制造丧尸，在持续不断地向人类世界输送死亡。
而人类，至今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该怎么对付。
更可怕的是，核辐射会让丧尸变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动用核武器，将来面对的丧尸的强度将会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明珠港的覆灭，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但这个教训，江城知道吗？其他六大庇护所知道吗？
许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这些信息带回去。
大概察觉到了许墨的沉默，冰冰找了个话题。
“许哥，江城那边现在怎么样？”
许墨回过神，简单说了说江城的情况。
江城现在有上百万幸存者，发展得还算稳健。有他们和其他六大庇护所都建立了联系，但明珠港和星火一直联系不上。所以江城和其他几大庇护所就同时启动了饱和式信息传递计划，各自派出一百名信使，从不同路线前往明珠港，确认状况并建立联系，他就是其中的一员。
听到许墨的话，阿重和冰冰更是敬佩。
一百个人，只有一两个能成功。这个成功率太低了。而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百分之一。
“那……”阿重斟酌着问，“许哥，你从我们这里得到了明珠港的消息，是不是就可以回去江城复命了？”
许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理论上说，是的。自己已经从明珠港幸存者口中得知了明珠港覆灭的经过，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可以回去交差，可以不用再往前走了，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些危险。
但许墨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在盘算着。
阿重和冰冰只是一千多人规模的幸存者聚集地的成员，他们提供的信息应该是真的，但只是口头讲述，没有文件，没有证据，没有实物。
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险不是为了敷衍应付。他是真的想知道明珠港的近况，是把江城的信息带给明珠港的人，是在两个庇护所之间建立联系。
现在明珠港虽然没了，但明珠港的人还在。那些逃出来的幸存者，那些携带了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的组织，那些在各地重新建立聚集地的人，他们才是明珠港真正的遗产。
如果他就这么回去，只带回去一段口述的故事，江城会相信吗？就算相信，能从这段故事里得到什么？能从中吸取什么教训？能对未来的危机有什么准备？
许墨感觉自己至少应该找到一个接收了明珠港遗产的大型组织，把江城的信息传递过去，再带回去一些文件性的东西——比如明珠港的档案和他们对抗雾区的记录，还有明珠港使用核弹后的数据和后果。
这样江城才能确认明珠港真的覆灭了，才能从它的覆灭中吸取教训更好的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这才是信使应该做的事。
车子又开了一会后许墨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
“你们说的那个首领，”许墨开口，“他知道的比你们多？”
冰冰点了点头：“对，他以前是明珠港的军官，参与过对雾区的行动，他知道很多内幕。”
“好的。”
许墨应了一声，决定先和这个幸存者聚集地的首领沟通一下，自己接下来不管如何也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才行。
越野车绕过镇子，没有开进去，这让许墨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聚集地放在镇子里，毕竟现成的房屋，稍微清理一下就能住人。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绕过去了。
冰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许墨诧异的神色，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