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阁修士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山海那边早已有命令传来。
今日必须等几位贵客抵达，传送阵才会开启。
他虽然不清楚来人的真正身份，却知道能让山海亲自传令等待的人，绝非自己能够怠慢。
“都退开！”
“莫要挡路！”
呵斥声接连响起。
后方数十名巡天阁修士迅速冲出，强行将拥挤的人潮向两侧驱赶，在山门之前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巨鸟也在此刻缓缓降下。
为首那名巡天阁修士连忙整理衣袍，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几位……”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却愣了。
鸟背之上，站着四名女子。
苏寒枝、苏照晚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小缘虽然修为不高，模样同样清秀可人。
可真正让他失神的，还是站在几人中央的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如雪。
月华绕身。
那张面容清丽得近乎没有半点烟火气，尤其是在眼前这片哭喊混乱之中，更显得格外出尘。
以他化神境的心境，竟都在看清那张脸后恍惚了起来。
只是那白衣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巨鸟尚未彻底落稳，她便已经飘然落下，径直走向方才那名被踹伤的老人。
几个孩子还围在老人身旁哭。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哭得尤其厉害，脸上沾满泪水与灰尘。
陆离俯下身，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别怕。”
女童愣愣望着她，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陆离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一缕月华随之落在老者身上，被那一脚震出的内伤，在月华包裹之下迅速平复，老人苍白的脸色也很快恢复了几分血色。
方才巨鸟尚未落下时，识海中的馨月便已经开口求他。
“师尊，能不能帮帮他们？那位老人伤得不轻。”
此刻正是她每日苏醒的三个时辰，沿途所见，她都看得清楚。
陆离原本不愿在这时候多生事端，可听她如此恳求，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颤声喊了一句：
“仙……仙女……”
“仙女救命！”
“求仙女救救我们！”
声音一起，像是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人群。
成片修士跪倒下来。
这里的人本就是修仙者，自然知道世间没有真正凭空降临的仙人，可眼前这名女子无论容貌、气质，还是那一身柔和月华，都与他们想象中的谪仙没有多少区别。
更何况，她方才真的出手救了人。
一时间，“仙女救命”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有人欢喜，便有人心惊。
方才出手伤人的巡天阁修士，看见素月亲自替那老人疗伤以后，脸色一下白了。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自己刚才那一脚，多半已经惹得这名女子不快。
巡天阁在伏龙呼风唤雨，可放到山海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眼前这几人还是山海亲自下令等待的贵客。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当即跪了下去。
“仙子恕罪！”
“方才是小人一时情急，小人该死！”
陆离没有追究。
他只是看了一眼老人身后的几个孩子，轻声问道：
“这几个孩子，都是你的后辈？”
老人连忙点头。
“是……都是族中剩下的几个孩子。”
素月看了他们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
“我将他们一并带去天阙。”
她抬头看向那名巡天阁修士。
“可否通融？”
那人先是一怔，旋即如蒙大赦。
只要不追究自己方才伤人的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可以！当然可以！”
“仙子愿意带谁过去，尽管带便是！”
这句话落下，周围原本跪伏的人群顿时彻底乱了。
“仙子！还有我！”
“带我儿走吧！只带我儿走就够了！”
“我有灵石！我愿意全部献给仙子！”
“求仙子救命！”
人潮开始向前涌动。
有人拼命磕头，有人高举储物袋，也有人将自己身旁年幼的孩子用力推到最前面，只希望能够被那白衣女子多看上一眼。
巡天阁修士顿时如临大敌。
跨域传送阵每多一个人，都意味着更多灵石与阵法损耗，更何况入阙名额本就有限，哪里可能将这些人全部带走。
陆离抱着女童，望着禁制外跪伏的人群，一时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个口子不好开。
救下眼前几人，其余人只会更加渴望被带走，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只会更加混乱。
馨月也察觉到了他的为难，迟疑着道：
“师尊，若是太过麻烦……”
“先问清楚吧。”
陆离在识海中回了一句，转而看向守门修士。
“除去原本已经定下的人，这一趟传送阵，还能带上多少？”
那修士不敢随意答话，赶忙唤来守阵执事，核对过后，才躬身回禀。
“尚能多带数十人，只是这些人没有入阙令，到了天阙之后，恐怕……”
陆离看向苏寒枝。
苏寒枝直接上前，取出一枚金令，令上云纹流转，隐隐透出一股威压。
“此乃山海金令，见令如见雾王。这一批人随我们回去，入阙令到了天阙再补，你照实登记便是。”
守门修士连忙俯首，再不敢多言。
陆离对守阵执事道：
“原先持有入阙令的人照常入阵，余下还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先收下孩子与伤者，需要有人照料的，将同行家人也算进去，莫把他们拆散。”
守阵执事应声，立即登记。
那几个孩子与老者最先被领入山门，其余人见当真还有机会，争相将孩子往前送。
守卫几次呵斥，才勉强维持住通道，有人已经被挤倒，仍伸着手，试图将身旁的孩子托出去。
陆离看向方才动手的修士，叮嘱道：
“拦人便拦人，别再随意伤人。”
那修士额上尽是冷汗，连忙应下，转身便催促守卫将人扶起。
几人走上阵台，馨月在识海中轻声道：
“劳烦师尊了。”
“力所能及，帮一把便是。”
陆离回道。
既有馨月开口，又不必为此耽搁行程，他也愿意顺手救下这些人。何况素月向来心善，苏家姐妹会将沿途之事报给沈观潮，如此行事，反倒更符合她原本的性情。
苏晚照望着那些相互搀扶着入阵的人，再看向陆离时，语气都柔和了些，赞道：
“素月姑娘，当真如传言中那般菩萨心肠。”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素月的好感渐深，今日见她肯为素不相识的人出面，更觉得这样出尘的容貌与气质，落在她身上才算相配。
传送阵随即亮起，众人的身影被灵光吞没，前后足足一个时辰，才抵达天阙。
接引之人早已等候在此，见苏寒枝出示金令，便将随行的本土修士领往一旁登记。
几个孩子仍有些害怕，紧紧跟在老者身旁，临走之前，还不断回头望向陆离。
老者想再上前道谢，却见他已经随苏家姐妹离去，只得带着孩子们朝那方向深深一拜。
……
大殿之中，沈观潮查验过三域墟尘，终于露出笑意。
“好，三个月便能取尽，你立了大功！”
陆离将收取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随即取出玉简，将接下来修炼所需之物列在其中，递了过去。
沈观潮接过，未曾细看，便交给身旁下属。
“照此准备，尽快送去素月姑娘住处。”
他将墟尘收好，又道：
“这三个月辛苦了，你先安心休息一个月，修行上若有其他需要，也可让寒枝替你传话。一个月后，再去余下几方道域。”
说着，他在地图上点出几处。
“这些地方离岚渊较远，暂时还算安稳，接应之人我会提前安排。”
事情交代完毕，陆离便起身告退。
谁知才走出殿门，便见一道七色霞光迎面落下。洛神衣的身影刚从其中显露，霞芒便已将他笼罩。
陆离还未来得及开口，两人便一同消失在殿前。
小缘抱着素琴，才向前迈了一步，又茫然停住。苏晚照也愣在原地，转头望向姐姐。
苏寒枝看着霞光消失的方向，道：
“七霞王既然来了，我们便先回去等吧。”
……
飞行途中，洛神衣一反往常，并未以七霞遮掩真容。
霞光尽数敛去后，那张绝美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她似乎也并不介意陆离看见，任由长发被高空罡风吹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看不出半点岚渊大败之后的颓色。
陆离看了她一眼。
“你心情倒是不错。”
洛神衣侧过脸来，唇角微微扬起。
“自然有值得高兴的事。”
“你的登仙名额，如今已经算成了大半。”
“并且，接下来，还有一桩属于你的机缘。”
“我现在带你过去。”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