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安城沐浴在盛世繁华的暖阳中时,远在千里之外曾经的倭国,如今的大唐海东道,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行台尚书令唐俭的书房内,茶香袅袅。
唐俭、海东道行军大总管苏定方,以及征倭水师大总管刘仁轨,正围坐一堂品茗闲谈。
“药师兄这次,当真是功盖千古啊。”唐俭抚着长须,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一人之力连灭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这份功业足以与卫、霍比肩了。”
苏定方这位面容刚毅,眼神如鹰的沙场宿将,闻言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实。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书房墙上悬挂的那副疆域图上。高句丽、新罗、百济的土地,已经被朱笔圈起,明确地标注为大唐的领土了。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则被命名为“海东道”。
“辽东既定,陛下下一步棋,该落向何方?”苏定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按理说该是解决吐谷浑了。此獠盘踞西北阻断丝路,乃心腹之患。”
唐俭沉吟道:“吐谷浑之后,便是那愈发强盛的吐蕃了。只是吐蕃地处高原地势险恶气候迥异,若要征伐非倾国之力不可。依我之见陛下或许会先将目光投向西边,那分崩离析却依旧是庞然大物的西突厥。”
他们在这里运筹帷幄,分析着帝国的下一步战略走向。然而由于远隔重洋,消息传递极为不便,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讨论着吐谷浑问题的时候,李绩早已率领大军将这个立国三百余年的汗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在唐俭和苏定方热烈讨论的时候,唯有刘仁轨这位大唐征倭水师的统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端着茶杯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句。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反而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倭国灭了,高句丽也灭了。他此番出征的两大战略目标,都已圆满完成。然而他麾下的那支庞大的,由无数战舰组成的无敌舰队,至今仍然驻扎在海东道的外海,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威慑着这片新生的海疆。
任务已经完成,舰队却未接到返航的命令。
这对于一名手握重兵,远离权力中心的大将而言,绝非一个好兆头。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兵权过盛都是帝王心头的一根刺。他刘仁轨一介布衣出身,蒙陛下不弃破格提拔委以征倭水师统帅之重任。如今他幸不辱命,为大唐开辟了万里海疆。但这份泼天的大功,会不会也成为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陛下会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这支战无不胜,却又耗费巨大的水师?是继续信任委以重任,还是……鸟尽弓藏?
他不敢再想下去。等待圣旨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名负责守卫的官差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敬畏。
“三……三位总管!宫里来人了!是陛下的圣旨到了!”
“什么?!”
唐俭、苏定方、刘仁轨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传旨的钦差说,他是宫里的公公,奉陛下之命,乘船在海上走了足足两个月,才抵达我们这里!”
两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这不仅仅是一道圣旨,这更是承载着皇帝跨越万里重洋的意志!
刘仁轨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等了这么多天,盘桓在心头所有的疑问、猜测与不安都将在今天,得到最终的答案。
“快!速备香案,迎接圣旨!”唐俭毕竟是文官之首,最先反应过来立刻高声下令。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整理好衣冠,快步走出书房,来到大行台府衙的正堂前。此时香案早已备好,府衙内的所有官员,都已闻讯赶来,鸦雀无声地肃立在院中。
一位面容白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太监,身着整齐的内侍官服,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正站在堂前。他虽然经历了两个月的风浪颠簸,面带疲惫,但身上那股来自长安皇城的威仪,却丝毫不减。
“圣旨,是给征倭水师大总管刘仁轨将军的。”太监的声音虽然尖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刘仁轨的身上。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沉稳而洪亮:“臣刘仁轨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唐俭、苏定方及一众官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名太监点了点头,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征倭水师大总管刘仁轨,忠勇果毅,智计过人。自领水师以来克己奉公,屡建奇功。于征倭之役统御舰队炮轰敌都,为王师扫平前路厥功至伟!于征高句丽之战,封锁海疆断敌粮道,更亲率宝船溯江而上,配合陆师克敌平壤,再立不世之功!”
圣旨的开篇便是毫不吝啬的褒奖。刘仁轨俯首听着心中稍安。至少陛下认可了他的功劳。
“朕览史书知尔之才远不止于此。今大功告成理应封赏。朕心甚慰特晋封刘仁轨为——乐城县开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