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月回京州,带儿子来看蜂。”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爬上去修屋顶。
蔡成功在下面问,侯局长说什么。
祁同伟说他要回来。
蔡成功说就这些。
祁同伟说还有,他带儿子来看蜂。
侯亮平回来的那天,京州下小雨。
他没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车到杏花村。
儿子在车上睡着了,他抱着孩子站在培训学校门口。
蔡成功正在操场上收蜂箱,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说侯局长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侯亮平说临时决定的。
他把儿子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小雨淅淅沥沥,他站在雨里,看着操场上那几排柚木苗。
祁同伟从冷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看见侯亮平站在雨里,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把扳手放在长椅旁边,说你怎么不进去。
侯亮平说不想吵醒孩子。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熟睡的孩子,说长高了。
侯亮平说是。
两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
雨不大,打在柚木叶子上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侯亮平开口了。
他说这次在京城,审了不少人。
有些是熟人,有些不是。
他问祁同伟,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不是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是突破自己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很正直,现在回头看,那种正直里藏着傲慢。
他看不起犯了错的人,觉得他们活该。
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犯错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他说他不是替他们开脱,只是不再站在高处往下看了。
祁同伟把扳手拿起来又放下。
他说你以前站在高处,是陈老教的。
陈老教你要站直。
但陈老也教过你,站直不等于俯视。
你以前只记住了站直,没记住平视。
侯亮平说对。
他说所以这次回来,他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来这里。
他想在陈老墓前站一会儿。
祁同伟说现在就去。
侯亮平说孩子还在睡。
祁同伟说让蔡成功看着。
两人往松林走。
小雨还在下,路面有点滑。
侯亮平说你还记得那年你从汉东逃走的事吗。
祁同伟说记得。
侯亮平说我当时在省厅开会,听到消息后整个人是懵的。
我不相信你会跑。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跑就得死。
祁同伟没说话。
侯亮平又说,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你恨过我吗。
祁同伟说恨过。
后来不恨了。
侯亮平问什么时候不恨的。
祁同伟说在缅北修第一条路的时候。
那时候每天都累得半死,没时间恨人。
后来路修通了,蜂农的蜜卖出去了,恨就散了。
人有了事做,恨就没地方放了。
到了陈岩石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