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叶生！”周星池语气一扬，压不住得意……这机会撞得巧，全组就他想到这层，以后谁还敢说他没眼力？
“周星池！你在这儿瞎晃什么？！”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猛地炸开一声吼，黄晶的嗓门震得叶景诚把听筒拿远了半寸。
周星池声音立刻发虚：“晶……晶哥，我就……汇报个情况……”
“滚回去干活！”黄晶火气没减，但语气收了一截，“这儿没你插嘴的份。”
叶景诚没出声。他懂。拍戏这条规矩铁得很：现场出事，导演扛着，天塌下来也不许惊动老板……老板一插手，事就变味，人就乱套。
他既是投资人，又是监制，可片场的活儿，得由黄晶说了算。除非真到了掀桌子的地步，否则导演主动打电话来，等于自认失职。
周星池挂了电话，黄晶才接过听筒，声音沉而稳：“阿诚，是我。事儿压住了，进度一分不拖。”
黄晶进士多店，只为给叶景诚拨通那通电话。他俩如今绑在一条船上，事成与否，这通电话都得打。
可周星池这小子，太没分寸。
好在打的是叶景诚，若换成报馆或对手，拍摄进度怕是要卡住。更别说这事传到方怡华耳朵里……她手上立刻就多了一张能压人的牌。
鬼到底存不存在，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怎么收场。
黄晶的法子很实在：稳住剧组的人心。鬼是真是假，谁也验不出个结果来，难不成真把那“东西”揪出来，问它一句“你是不是在这儿晃悠”？
若是人为，见过“鬼”的就那么几个，眼下不是躺着养伤，就是倒头睡死，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安抚人，光靠几句场面话可不行。黄晶最后点了头，答应把全员日薪从六十块翻倍。
叶景诚听着，眉头一跳，胸口发闷。这法子管用，但烧钱。别看每人一百、几十块，可《阴阳错》一天开工少说七十号人。单日多掏几千，按现在这进度，至少还得拍五天……小几万块，眨眼就没了。
他手头本就吃紧，这笔额外开销，纯属雪上加霜。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挂了电话。
事出必有因。闹鬼这事，绝不会凭空冒出来。叶景诚静坐片刻，理出三条可能：
第一，真有鬼。原版《阴阳错》当年拍得磕磕绊绊，倪淑珺后来提过，换了五个导演、七个摄影师才杀青。中间怪事一桩接一桩：五个工作人员的老婆同月怀孕，又几乎同时流产……片子还没上映，片场先比剧情还邪门。
第二，有人借鬼造势。影片快上映了，商家想多拉广告，雇人炒话题最省事。灵异片嘛，最好的卖点，就是“自己撞了鬼”。叶景诚换位想想，也会这么干……挑几张模棱两可的“见鬼照”，寄给几家大报馆。鬼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看见标题就想买票。
第三，有人动手脚。念头刚起，方怡华的脸就浮了出来。
可她眼下没理由出手，时机也不对。除非她早算准后续几步棋，才提前布下这一局。
有意思的是，第一条能当第二条的引子；第三条又能让第一条显得更“真”。要是这事真是方怡华所为，那第二条，恰恰就是她最乐见的结果……三件事像套环，一扣一扣，咬得严丝合缝。
“闹鬼？”叶景诚扯了下嘴角，笑意浮在眼尾，“倒真热闹起来了。”
……
次日，叶景诚思量再三，亲自去了无线。他倒要看看，方怡华到底端着什么盘子，又打算怎么让他低头。
刚踏进大门，迎面撞上熟人……吕梁伟，身边还跟着一男二女。
“阿诚，巧啊！”
吕梁伟本想叫“诚仔”。两人差着几岁，喊一声也无妨。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半红不温的演员，人家已是老板身份，再叫“仔”，反倒像拿腔拿调，便改了口。
叶景诚抬手笑笑：“伟哥。”
“来，给你引荐几位朋友。”吕梁伟侧身让开，挨个介绍。
头一个高个子男人，身高和叶景诚不相上下，在这年头算得上鹤立鸡群，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让人舒服的笑。
不用介绍，叶景诚心里已有数……许文强、冯程程，刚火透全港的《上海滩》主角。上次去片场本想搭个话，结果中途出了岔子，没聊成。
剩下那个年轻姑娘，吕梁伟一提名字，叶景诚立刻想起……景黛音，无线七仙女之一。
他私下常叹气：无线艺人称号太多，五虎将、七公主、翡翠八美、九龙女、青春五凤、四美一宁、银河七星、无线四美……有的艺人甚至顶着两三个名头，真不知是谁闲得发慌，硬给凑出来的。
“阿伟，你介绍了我们，倒忘了介绍这位小兄弟。”周闰发笑着插话。
“哎哟，我这记性！”吕梁伟拍拍脑门。他年纪跟周闰发差不多，但圈里资历差一截，开口就得称前辈，语气里全是敬意：“这是我朋友，叶景诚。自己开了公司，本事不小。”
“各位好。”叶景诚朝周闰发、赵蕥芝伸出手，握得干脆利落。
轮到景黛音，小姑娘往前半步，没等吕梁伟说完，自己接了话：“诚哥，我叫景黛音，叫我小音就行。”
赵蕥芝立马笑着打趣：“小音，平时谁跟你搭话你都爱理不理，今儿怎么主动报上名了？莫不是一眼就相中诚仔啦？”
“哪有这事。”景黛音立马否认，嘴上不认，手却悄悄往回缩了半寸。
“诚仔，真没女朋友？那倒真可以多想想……小音平时话是多了点，可人实在，优点迟早露出来。”
周闰发一转头就当起牵线人，跟叶景诚才见第一面，语气熟络得像聊了十年的老街坊。
“发哥，连你也取笑我？”景黛音腮帮子一鼓，眼睛瞪圆，装模作样地扭过脸去。
“你好。”叶景诚伸出手，笑容干净：“不过已经有女朋友了。”
话音刚落，景黛音指尖一颤，把手收得比眨眼还快。赵蕥芝瞧见，掩着嘴笑出声：“哎哟，小音啊，诚仔一说有主，手都不肯握啦？”
“谁、谁说的！”
她低头盯着自己右手，又抬眼瞄向叶景诚……他正含笑站着，眉眼舒展，一副坦荡无辜样。可刚才那一下，分明是用指腹轻轻刮了她掌心一下。嘴上说着名花有主，手底下却撩得人心里发痒，到底图个啥？她越想越闷，耳根悄悄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