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站在门板后面,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木门,脚底板像被人钉在了青砖上。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越是适应,那些白布底下的轮廓就越清晰。
沿墙一共五张石台,每张石台上都蒙着一整块白布,白布从台面垂到台脚,连褶皱都是僵硬的,蒙上去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掀开过。
宋伊人应该立刻推门出去,假装今晚什么也没看见,可她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些白布底下到底是什么。
曲纪乾把宋伊人关在这座院子里这么多天,现在宋伊人离答案只剩一层白布的距离。
宋伊人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从门框摸到墙角,又从墙角摸到石台边缘,指腹蹭过粗糙的墙皮和冰凉的石头。
这间屋子没有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任何像开关的东西,只在石台边沿摸到了一盏铜烛台。
烛台上凝着上一次燃烧淌下来的蜡泪,厚厚地裹了一圈。
宋伊人把烛台端起来,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亮。
烛芯被点燃的瞬间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滋滋声,一簇通红的火苗在黑暗中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烛光从烛台上漫开,先照亮了宋伊人自己的脸,再照亮了离宋伊人最近的那张石台。
白布的边缘被烛光从底下映着,泛出一层蜡黄色的光晕,白布底下那些模糊的轮廓在烛光里变得比黑暗中更加具体,肩膀的弧度,手腕的粗细,脚踝的朝向,一样一样从白布底下透出来。
宋伊人端着烛台走到第一张石台旁边,伸手把白布掀开了一角。
烛光顺着掀开的缝隙淌进去,先是额头,再是紧闭的眼皮,再是紧抿的嘴唇。
一具保存得极好的女性尸体躺在石台上,皮肤惨白,发辫被人仔仔细细地梳理过,一缕一缕整整齐齐地摆在肩窝里。
宋伊人认不出这张脸,这张脸上被人精心描过的眉峰,那具身体上被梳理得分毫不乱的发丝,每一处都在告诉宋伊人这绝不是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
宋伊人走到第二张石台旁边,掀开白布,又是一具。
走到第三张,又是一具。
白布被一块一块地掀开又盖上,宋伊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冷。那股寒意是从心口那个位置往四肢蔓延的。
宋伊人停在第四张石台前面,把白布掀开。
烛光摇了一下,宋伊人把烛台往那张脸的方向凑了凑。
那张脸上的眉眼,那个鼻梁的弧度,那个嘴唇的轮廓,像极了宋伊人自己。
那种相似的程度已经足够让宋伊人浑身汗毛倒竖,像是有人照着宋伊人在这些女人里挑了一个最像的放进了这间屋子。
宋伊人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另一张石台的台脚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烛光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在宋伊人手里。
宋伊人低头看着自己脚后跟磕过的那张石台,这张比前面几张都要小上一圈,石台上没有蒙白布,只搁着一个小巧的骨灰坛。
坛身上刻着几行宋伊人看不懂的经文,底下压着一个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