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剑的纯白剑芒撕开永夜的刹那，黑暗并没有如所有人期盼的那样溃散。恰恰相反，那道被生生劈开的裂口深处，黑暗骤然沸腾起来，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被剑锋彻底激怒，正从深渊最底层翻身而起。虚无之主悬在漩涡中央，被剑芒照得透亮的轮廓剧烈扭曲，它没有躲避，也没有后退，而是将这一剑激起的全部怒火、全部杀意，尽数压进每一缕反意识能量之中，发出一声贯穿整片星空的低沉咆哮。
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砸进所有生命意识深处的碾压。星尘号舰桥上，陈默猛地扶住控制台，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疯狂抖动；老周、阿强、李伟三人在地面阵位上同时闷哼，只觉脑海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意识几乎要被硬生生抽离。苏晓维持着意识网络的双手一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可她咬着牙没有松开那张连接亿万生命的巨网。
虚无之主释放了全力反扑。
翻涌的黑色漩涡不再只是被动地旋转，亿万缕反意识能量自漩涡边缘被强行抽出、拧合、拉长，在虚空中凝成一条条粗壮到不可思议的巨型触手。那些触手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流淌着墨色的光，边缘不断剥落又重新聚合，像是由凝固的黑暗本身编织而成。它们一条接一条地从漩涡深处探出，数量之多，几乎把意识起源星上空那片被剑芒照亮的天空重新遮满。
林澈一剑斩出的余势尚未散尽，人还悬在半空，最前方的三条触手已经同时扑到。他手腕一翻，起源之剑横斩而出，纯白剑芒扫过，最靠前的一条触手被从中劈开，墨色的断面嘶嘶冒着黑烟，短暂地溃散成一片雾气。可那些雾气只是盘旋了一瞬，便在虚无之主的意志下重新聚拢，比先前更粗、更沉地再度缠来。
林澈心头一沉。他这一剑承载着整个联盟的意识洪流，锋利到足以切开永夜，可眼前这些触手被斩断之后竟能无限再生——它们不是实体，而是反意识能量的临时聚合，只要虚无之主的核心还在，就永远斩不尽、杀不绝。他刚要催动剑势再度突进，第二条、第三条触手已经从两侧兜头卷来，避开剑锋，直取他的四肢与躯干。
第一条触手率先缠上他的左臂，冰冷的反意识能量顺着衣袖往皮肤里钻，所过之处，他体内奔涌的意识洪流竟被一层层剥离、吞噬。林澈闷哼一声，左臂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将那股侵蚀挡在经脉之外，可触手借着这一缠的力道，顺势又绕上他的腰，一圈、两圈、三圈，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数条触手专门扑向他掌中那柄起源之剑。它们不与剑芒正面硬碰，而是贴着剑脊缠绕上来，墨色能量一层叠一层地裹住剑身，像是无数条毒蛇攀住一棵发光的树。纯白的剑芒被一层层黑暗压住，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剑身上那些由亿万意识织成的纹路，也在反意识能量的侵蚀下变得模糊。
“林澈！”苏晓的声音透过意识网络传来，带着明显的焦灼。她能感觉到林澈体内那股洪流正在被触手一点点抽走、耗散，可她手中的网络已经开到极限，无法再凭空多分出一丝力量。她只能把联盟所有文明剩余的意识信念继续往林澈体内灌注，像往一个正在漏水的容器里拼命倒水。
更多的触手围了上来。它们像一座正在合拢的牢笼，把林澈连同那柄被缠住的起源之剑一同困在中央。林澈双脚悬空，被缠得动弹不得，只能靠意识洪流在体表撑出一层薄薄的光膜，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侵蚀。每多缠上一圈，他体内的力量就被抽走一分，胸口像压上了一座正在下沉的黑色山岳。
星尘号舰桥上，陈默死死盯着监测屏，声音发紧：“反意识能量浓度还在上升！它根本没把这一剑放在眼里，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叶澜立于侧翼，星河守护族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她低声道：“它在等林澈力竭。只要剑被缠住、人被拖住，它就会反过来一口吞掉这股洪流。”
地面阵位上，老周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握紧武器：“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阿强已经把武器上膛，李伟却按住他，摇头道：“现在开火只会分散林澈的力量，得等他先挣脱。”可谁都看得出来，那座合拢的黑色牢笼正在越收越紧，留给林澈的空间越来越小。
被缠在中央的林澈，意识却异常清醒。他没有慌乱地挣扎，而是借着触手收紧的间隙，将注意力沉到体内。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枚迷你星河结晶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热，七块星尘碎片融合而成的纯粹意识能量在结晶深处静静流淌，像一小片被封存的原初星河。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不被反意识能量吞噬的东西。
他试着调动结晶的力量，让那股纯粹意识顺着手臂涌向起源之剑。被墨色触手压住的剑身微微一震，纯白光芒重新亮起一线，缠住剑脊的触手发出细微的嘶鸣，被纯粹意识灼得向后缩了缩。可也仅仅是缩了缩——更多的触手立刻补位上来，把那一线光芒重新压了回去。
虚无之主的意志如同一片无边的黑暗海洋，从四面八方缓缓压来。它没有急着下杀手，而是用这种层层缠绕、缓慢收紧的方式，一点点消磨林澈的意志，仿佛在享受猎物被困住的过程。林澈能“听”到它深处传来的冰冷意念，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漠然：连接、信念、纯粹意识……在无尽的虚无面前，都不过是可以被慢慢吞噬的微光。
林澈咬紧牙关，被缠住的手指一点点收拢，重新握住剑柄。他知道，单凭硬挣是挣不脱这张由亿万触手织成的网的，必须先让手中这柄剑重新锋利起来，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击撕开缠绕的突破口。而突破口在哪里，他此刻还看不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被耗死，联盟所有生命的信念都压在这柄剑上，他退无可退。
黑色的牢笼还在缓缓收拢，触手表面的墨光一明一灭，像巨兽正在调整吞咽的节奏。林澈悬在中央，体内的意识洪流仍在奔涌，胸口的结晶温热地搏动着，一场真正的硬碰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