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憎恶的麻子脸,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理会王癞子的叫嚣,而是心中警惕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刚一想,大脑便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后面的思绪瞬间断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哼,小子,跟你说话呢,你他娘的聋了是不是!”
王癞子见周元不搭理自己,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骂骂咧咧地大步上前,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直朝着周元的面门砸来。
找死!
周元眸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便要催动体气血。
然而,他心念一动,丹田之内却空空如也,
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周元心中剧震,不及细想,立刻转而催动龙象般若功。
可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六万斤巨力,同样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量,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就在他惊骇失神的刹那,王癞子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
剧烈的痛感从鼻梁处炸开,酸涩的液体瞬间涌出,眼前金星乱冒。
周元整个人被打得一阵踉跄,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倒在地。
“给我打!”
王癞子一击得手,狞笑一声,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一拥而上,对着倒地的周元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雨点般的攻击落在身上,每一脚都带来沉闷的痛楚。
周元想要反抗,却发现如今的自己弱小到了极点,
别说是换血五层,甚至连最基础的练皮境界都没有,
任何一脚都能让他疼得蜷缩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象!这一定是幻象!
周元咬着牙,拼命告诉自己,可身上那清晰无比的痛感,却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大约持续了半刻钟,王癞子三人似乎也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手。
他们从周元身上摸索出钥匙,狞笑着打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不!”
周元见状,双目瞬间赤红一片。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怕明知是幻境,那即将上演的一幕依旧像尖刀一样刺入他的神经。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院子。
屋子里,已经传来了姐姐周婷惊恐的尖叫,以及王癞子那令人作呕的淫笑。
“畜生!”
周元怒意冲顶,疯了一样冲向屋门。
可守在门外的一个跟班,不知从哪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看准时机,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抡了下来。
“砰!”
后脑一麻,周元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周元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青阳武馆熟悉的练武场上,
周围围着一大圈熟悉的面孔,都是武馆的学徒。
“周师弟,醒了?”
“唉,跟你说了,天赋不行,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你看你,都练得昏死过去了,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三个月时间到了,你的憾山拳还是没能小成,按照规矩,今天你就该离开武馆了。”
我……
周元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我不是在污泥巷被人打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拼凑不起来。
就在这时,武馆内院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叫喊。
“王腾飞师兄突破到锻骨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武馆的学徒都炸开了锅,纷纷涌向内院,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羡慕。
“天啊!腾飞师兄才多大?这就锻骨了?”
“不愧是馆主亲传弟子,这天赋太可怕了!”
就连馆主朱孝文也亲自从后院走了出来,满脸欣慰地拍着那个比周元还小上几岁的王腾飞的肩膀,大加鼓励,
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憾山拳的根本图传授给了他。
周元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王腾飞,又看了看自己。
他被逐出武馆了。
刚才,他不是在污泥巷被人打晕了吗?
那在这之前,我又来自哪里?
周元的眼里涌现出深深的迷茫,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飞速变得模糊、褪色。
然而,还不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幻!
阴暗、潮湿的地牢。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
“周师弟,你不是很受师傅器重吗?你的天赋不是很高吗?”
大师兄沈和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如果我把你废了,你说,师父他老人家……还会不会喜欢你?”
话音未落,沈和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光芒,汇聚着阴毒的掌力,毫不留情地拍向周元的丹田!
“趴!”
一声闷响。
难以言喻的剧痛自小腹处轰然炸开,仿佛整个丹田都被这一掌彻底震碎!
周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巨大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飞速模糊。
当他再次醒来时,场景依然还在变化。
他置身于一场又一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战斗之中。
在洛川城外,他没能挡住姬高煦的三千铁骑,被乱刀砍死。
在竹林山坳,他被胡万发现,一番激战后,被对方用凤纹之力活活打爆。
在戎武县大狱,他没能接下紫灵的三寸封魔钉,被一击洞穿心脏,死不瞑目。
……
一次又一次的场景切换,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每一次,他都成了别人功成名就的垫脚石。
最为致命的是,每一次场景切换,周元都感觉自己的记忆会凭空消失一部分。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胜利,那些他浴血奋战换来的荣光,都在飞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不断重复的、刻骨铭心的失败。
渐渐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才是真实发生的。
或许……
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成功过。
或许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