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第四纪川的幽都。
宋凌朝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众人刚踏入客栈,那名章鱼小二便扭动着迎了上来,八条触手同时做着欢迎的手势,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呀,几位大人可算回来了!这都已是子时三刻,小的还以为几位另有安排,正准备打烊呢……”
话说到一半,小二的目光落在宋凌朝身旁的王瞎子身上,脸色瞬间凝固,八条触手同时僵在半空,那张章鱼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复杂表情,眼睛瞪得滚圆。
他连忙改口,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几……几位楼上请!雅间一直给您们留着呢!”
说着,小二几乎是小跑着引众人上了二楼,八条触手因为紧张而互相打结,差点把自己绊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雅间位于客栈最深处,环境清幽,房间内摆设雅致,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宁神静心的香气。
小二战战兢兢地为众人倒上茶水,触手却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眼神飘忽不定,不小心碰倒了窗边的青瓷花瓶。
“啪”的一声脆响,花瓶摔得粉碎。
“对……对不起!小的该死!惊扰到几位大人了!小的马上收拾干净!”
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八条触手慌乱地想要收拾碎片,却因为太过紧张而越弄越乱,脸色苍白如纸。
宋凌朝抬手制止,语气平静:“行了,一会儿再收拾。你先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二浑身一颤,缓缓挪到宋凌朝面前,低着头,余光却不断瞥向王瞎子,似在寻求某种许可,嘴唇微微哆嗦。
王瞎子正以手托着下巴,红绫蒙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笑道:“看我作甚?宋公子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小二连忙躬身,八条触手垂在身侧,姿态谦卑至极,声音发颤:“是……是!大人请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凌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小二:“我让你跟踪牧锦公主,可有结果?”
小二神情更加慌张,触手不安地扭动着,眼神躲闪,声音发颤:“牧……牧锦公主他……她去了玄明天。”
“玄明天?”宋凌朝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她去那里做什么?”
小二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看宋凌朝的眼睛:“玄明天是恭衡神君的辖地。冰狼族于恭衡神君有哺乳之恩,故而恭衡神君一直庇佑冰狼族,牧锦公主此去,当是向恭衡神君求援。”
宋凌朝放下茶杯,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哺乳之恩?”
王瞎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恭衡神君当年下凡渡劫,投生于一户贫苦农家,却天生遗孤命,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若不是冰狼族的一头母狼偶然发现,以狼乳哺育,他早就饿死荒野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玩味,“这份恩情,对恭衡神君而言,重若泰山。”
“原来如此。”宋凌朝了然,眼神深邃。
神界之中,因果最重,尤其是涉及生命之恩的因果,若不了结,便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恭衡神君庇护冰狼族,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了结这段因果。
小二继续道,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如今冰狼族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唯有求得恭衡神君出手,冰狼族才有一线生机。”
琴一坐在宋凌朝身侧,闻言歪了歪头,好奇问道,眼睛眨巴着:“恭衡神君?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他很厉害吗?”
神桃君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捋着胡须,眼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小丫头,你在人间待得太久,消息闭塞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旧神陨落,新神诞生,神界早已改朝换代了。这恭衡神君,乃是六万年前新晋的山岳之主,无垢百劫的强者,一杆竹蒿,可移山填海,跋岳为履。”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忌惮,“传闻他当年飞升之时,仅用一招,便击杀了上一任山岳旧君,震惊周天。”
神蛮补充道,眼中带着佩服和惋惜:“我也听说过这位神君!据说他还有个生死之交,死在了他飞升的路上,导致他道心受损,修为一度停滞。”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宋凌朝低声轻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神情落寞。
琴一眨眨眼,看向神桃君,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桃老头,你跟那恭衡神君比,谁更厉害?”
神桃君表情一僵,随即看向宋凌朝,嘿嘿笑道,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若是宋小友能帮老夫彻底化解体内的万岁青莲毒,让老夫实力恢复巅峰,那对付一个恭衡神君,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宋凌朝方才那点悲悯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眼神锐利:“神桃君,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表情恢复严肃:“不过无妨,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救出族母,不必与恭衡神君正面冲突。明面上有藏冕神君与他对峙,我们在暗处行事,机会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瞎子,意味深长,眼神深邃,“再说……我们不是还有楼主吗?楼主既然邀请我们合作,想必已有周全计划。”
王瞎子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红绫下的面容显得高深莫测:“宋公子说得不错。不过,届时恐怕不止藏冕神君与恭衡神君,纪川千族,九龙域的龙族,甚至一些隐藏多年的老怪物都可能被引出来。”
他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我一个人,恐怕招架不过来啊。”
宋凌朝眼神微凝,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眉头微皱:“说起龙族,先前在莲花楼,那个青龙太子似乎对我的黑渊剑格外在意。楼主可知其中缘由?”
王瞎子放下酒杯,轻笑一声:“他当然在意。”
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黑渊剑是应龙一族的传承命器,象征着龙族的权柄与力量。如今却被你一个外人握在手中,你说,九龙域会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不出三日,黑渊剑重现的消息,就会传遍九龙域。届时,想得到这把剑的人,恐怕会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
他看向宋凌朝,语气中带着调侃,“宋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宋凌朝闻言,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楼主先前在莲花楼,可是有意暴露黑渊剑的存在。”
当时在莲花楼,王瞎子故意点破黑渊剑的来历,引得青龙太子出手试探,宋凌朝原以为王瞎子是为了试探青龙太子的实力,现在看来,分明是早有预谋。
王瞎子轻笑,声音中带着愉悦:“我自然是为了你好。黑渊剑虽强,但其中真正的奥秘,非应龙一族血脉无法参透。你不去九龙域走一遭,如何能够完全驾驭黑渊剑。”
宋凌朝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瞎子蒙眼的红绫,仿佛要透过那层布料,看清这男子真正的面目。
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黑渊剑的秘密,知道应龙一族与黑渊剑的关系,甚至知道宋凌朝至今无法完全驾驭黑渊剑。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