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神农架。
吴霄站在山谷入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从山外通往核心区的路,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林间小径了。
推土机、压路机、挖掘机排成一列,轰轰隆隆地碾过碎石和泥土,扬起漫天的灰。
一辆辆自卸车满载着砂石和水泥,在刚压出来的路基上颠簸前行,车身上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这条路的钱,是吴霄自己出的。
没有等财政拨款,没有走招标流程,没有等上面批文。
姜大公主那边地一划下来,他的钱就到了施工队的账上。
私人出资的好处立竿见影,从决定修路到机械进场,只用了两天,因为在此期间,徐茜已经联系好了工程队。
换作公家项目,光立项就要半个月。
施工队的工人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在路基两侧忙碌。
有人挥旗指挥车辆,有人扛着测量仪器在草丛里穿行。
整个山谷像一台被启动的发动机,从沉睡中醒来,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吴霄沿着刚铺好的路基往里走,两边的密林被砍出了一条宽阔的施工带,树桩还露着新鲜的木茬。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翻开的泥土味。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看见路边多了一排用彩条布和竹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
这是附近村民搭的。
消息传得快,工程队刚进场,山外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就嗅到了商机。
几千号工人,吃喝拉撒都是钱。
有人率先在路边搭了棚子,卖水、卖烟、卖方便面,后来卖盒饭,再后来连炒菜都上了。
生意好得不行,工人干了一天活,累得不想动,能够吃口热乎的,比啃干粮强多了。
一个棚子不够,两个、三个、四个,沿着施工便道排了一溜。
有人卖饭,有人卖五金工具,有人干脆把家里的小卖部搬了过来。
棚子外面停着摩托车、三轮车,有人用扁担挑着箩筐来送货,箩筐里是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和山上挖的竹笋。
吴霄在一个棚子前面停下来。
棚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油渍,正在炒菜。
她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哧溜哧溜地吸。
几个工人蹲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米饭、萝卜炖骨头、炒青菜,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聊。
“老板,来一碗。”吴霄在塑料凳上坐下。
女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围裙上擦擦手,转身从锅里舀了一碗骨头汤,又加了几块萝卜,端过来。
“您是老板吧?”
“算是。”吴霄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味道很鲜,萝卜炖得烂,骨头上的肉一抿就下来了。
“这路修得好啊。”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以前这山里,我们出去一趟要走半天。现在好了,路通了,我们的东西也能运出去了。你们工人多,我这几天光是盒饭就卖了三百多份。”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吃面的小姑娘,“那是我闺女,这几天放假,过来帮忙。她爸在山里头抬石头,一天能挣不少呢。”
吴霄看了那小姑娘一眼。
她正把碗里的面挑起来,吹了又吹,小嘴嘬着面条,发出哧溜哧溜的声响。
他想起圆圆,想起她也是这样吃面的,一口一根,一根一响。
“我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