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锦汇公寓。
林易整理白天的脉案，在母子同治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儿科部分，新增一页。
母子同治核心逻辑：药物经乳母代谢，苦寒毒性部分被肝肠屏障滤过，清热药气成分进入乳汁。
适用场景：新生儿拒服、婴儿消化道脆弱、药物毒性与药效需分离。
写完这一段，他合笔记本。
目光落在白天拍的舌苔照片。
舌尖红度比舌中部高出百分之十五，热源重心偏向心经。
但舌苔的腻滑度显示，中焦湿浊不轻。
两个月大，纯母乳喂养，理论不该有积食。
可舌苔腻滑，中焦湿浊明显。
乳汁停聚，算不算积？
林易翻开幼科证治辑要，找到初生儿疾患章节。
第二十三条写的是初生儿乳积，多因乳母过食肥甘或喂养过频所致，治宜消乳导滞。
下面列着用量：山楂、神曲、麦芽，各一至二克。
山楂……
他靠回椅背。
山楂酸收敛邪，用不用？
不用，湿浊缠绵，热毒怎么清透？
用，会不会把热毒憋在体内？
他在脉案记录末尾补了一行：患儿中焦湿浊，是否存在乳积？三天后复诊重点问喂养频率和排便气味。
合书。
今晚不定论。
有些病机，需要时间自己显形。
他关掉台灯，起身走向浴室。
桌那本张清山四十年前批注过的小儿药证直诀安静地立在暗光里，封面下方有一行钢笔小字，笔迹很淡，不凑近看不太清。
“临证如临深履薄，不敢妄断。”
……
周二。
二楼东区儿科门诊。
走廊里的哭声一浪盖过一浪。
230诊室的门不停地开合。
叫号屏的数字飞速跳动。
这几天，儿科门诊量在开学季和假期交叉感染的高峰里翻了倍。
林易坐在常海洲右侧，笔尖就没停过。
秋季腹泻用藿香正气散合参苓白术散化裁，高热用银翘散加减，夜啼钩藤蝉蜕灯心草。
处方笺一张接一张推过去。
两天下来，林易写了近百张方子。
周三下午，门诊量终于回落。
众人才歇了片刻。
诊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母亲牵着一个男孩走进来。
男孩约莫六岁，穿着蓝白条纹的幼儿园校服，左手捂着肚脐下方，眉毛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
“常主任，我们家沐沐从国庆假期开学起，天天早晨喊肚子疼。“
母亲把一叠检查单和几盒药放在桌。
超单、血常规、反应蛋白报告，旁边放着头孢克肟颗粒、双歧杆菌四联活菌片、神曲消食口服液。
“儿科做了超，说是肠系膜淋巴结肿大，头孢吃了，益生菌吃了，我还给他买了神曲消食口服液，没用，天天早晨闹得没法去幼儿园。”
常海洲拿过超单看了眼。
腹部超声：脐周肠系膜淋巴结数枚，最大约125。
常海洲放下单子，伸手按男孩肚脐周围。
“疼。”
沐沐叫了一声往后躲。
常海洲手指摸着腹壁肌肉松软，没有发紧。
孩子喊疼归喊疼，肚皮由着人按。
常海洲收回手看旁边的小柳。
“你去查。”
小柳前一步。
从口袋掏出手电，托着男孩下巴。
“张嘴。”
手电光照进口腔。
扁桃体无肿大，咽后壁无充血。
小柳让男孩伸舌头。
薄白苔，舌质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