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那些百姓还在哭喊。
城墙上，明军士卒已经开始准备查验腰牌的木桌和簿册。
而远处的唐军大营里，李靖骑在黑马上，望着北平城的方向。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从北平城出来的百姓，全部赶回去。”
“一个都不许放走。”
传令兵抱拳，转身朝阵列后方冲去。
李靖重新望向北平城墙。
“徐达。”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城里的粮，本帅倒要看看，能撑到几时。”
北平城内，帅府正堂。
徐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平城内的粮草账册。
李文忠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本薄册，脸色很难看。
“大帅，百姓全被赶回来了。”
“不止有北平的百姓，还有周围长安城外的百姓！”
他翻开簿册，指尖在册页上停住了。
“加上城内原有的百姓，如今城里新增的流民已经超过八千。”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多出来的八千人，粮草消耗得先用军需。军需比之前多了将近一成。”
徐达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
“还能撑多久？”
李文忠沉默了一瞬。
“不算长安百姓吃食。”
“大军按如今的消耗，最多八个月。”
厢房内安静了一瞬。
徐达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拢。
“八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比本帅预想的，少了四个月。”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
“大帅，不能再收流民了！李靖这是拿百姓当刀，一刀一刀割咱们的粮！”
徐达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收？”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文忠。
“李靖把百姓赶到城下，本帅若不开城门，那些百姓就死在城下。”
他顿了一下。
“城内的军心，会散。”
“这招诸葛亮用过！”
“沐英守北境的时候，诸葛亮就是用的这招，耗的沐英的粮草。”
李文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徐达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着东城方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和草棚。
炊烟正在升起，在晨光中凝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那些流民正在生火做饭。
可他们吃的，是北平的军粮。
徐达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
“传令下去，从今夜开始，城北暗渠的精锐出城频次，加倍。”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帅，您是说——”
“分批往外送精锐，一日一百人！”
“本帅要烧李靖的粮道，烧得更狠。”
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李文忠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明白。”
他抱拳，转身朝堂外走去。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徐达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本粮草账册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