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中毒?”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哪来的毒?”
传令兵的声音沉了下去。
“军医说,是吃了城南窖藏的粮。”
焦赞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转过身,快步朝城楼方向跑去,靴底踩在城砖面上,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在城墙上回荡。
城楼厢房内。
沐英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薄册。
焦赞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促。
“大帅!城南窖藏的粮草有毒!东城流民营已经有一百多人中毒!”
沐英的手指在案面上猛地收紧了。
“中毒?”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是。”
焦赞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
“军医说,毒是混在粮袋里的。已经分发出去的粮草,至少有三千石!”
厢房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响。
沐英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比方才更加难看。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块被反复冻融的冰面。
“诸葛亮。”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你断了本帅的粮,又给本帅下了毒。”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够狠。”
焦赞抬起头来,声音沙哑。
“大帅,咱们怎么办?”
沐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传令下去,所有城南窖藏的粮草,全部封存。已经分发出去的,全部收回。”
“东城流民营,全部隔离。有中毒者,单独安置。”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通知军医,全力救治。”
焦赞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厢房。
沐英重新坐到案桌后面,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城南窖藏移到城北校场,从城北校场移到城东寺庙。
三处粮仓。
一处被烧,一处被投毒,只剩一处。
他的手指停在城东寺庙的位置上。
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四个半月。”
“本帅连四个半月都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北风从城墙外灌进来,把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侧。
——
三日后。
沐英站在城楼正中央,裹着那件灰鼠皮袍。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
他的身后,焦赞和赵参将并肩站着。
“大帅,城南窖藏封存之后,城内粮草只够吃不到三个月了。”
赵参将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加上中毒的流民和守军,能战之力已经折损了将近两成。”
沐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上。
那些营帐比前几日更近了,近得几乎可以看清帐顶的旗帜。
而在营地东侧,新制的云梯和冲车还在增加。
“三个月。”
沐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诸葛亮不会给本帅三个月。”
他转过身来,看着焦赞和赵参将。
“他会在这三个月内,逼本帅出城。”
焦赞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帅的意思是……”
沐英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收紧。
“本帅若不出城,他便困死本帅。本帅若出城……”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他便在城外等着本帅。”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赵参将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