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
开宁卫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火势才被控制住。
城北校场的地窖还在冒烟。
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粮食残骸,黑乎乎的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成粉末。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烟火味、还有尸体烧焦的甜腻气息。
那些救火的民夫和士卒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黑灰,嘴唇干裂,手指冻得发紫。
有人靠着墙根睡着了。
有人抱着水桶发呆。
有人低头数着被烧焦的粮食残骸,一粒一粒地捡起来,又放下。
焦赞从校场走出来,甲胄上全是灰烬和泥点,脸上全是烟灰。
他走到城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沐英站在城楼正中央,裹着那件灰鼠皮袍,目光落在城北那片还在冒烟的地窖上。
“大帅。”
焦赞抱拳。
“火已经控制住了,地窖里的粮……全完了。”
沐英点了点头。
“城墙上烧毁了十几段垛口,城内的多处民宅被烧了,可粮仓没事。”
焦赞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可马超……还没有找到。”
沐英沉默了一瞬。
“他会藏在哪里?”
“城内巡防队搜了三个时辰,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沐英转过身来,看着焦赞。
“诸葛亮今夜射火箭、投火弹,就是为了给他搏一条生路。”
“他还没有走。”
“即便他出城了,这城内定然也有不少乾军精锐。”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传令下去,所有粮仓暗哨再加一倍,所有入口全部封死。”
“本帅要让马超知道,开宁卫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焦赞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城墙走去。
沐英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旷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
“把藏在城里的乾狗,全给本帅搜出来!”
“斩去首级,悬挂城门!”
整整三日。
开宁卫的城门紧闭,城内搜了个底朝天。
巡防队撒出去,街巷全部布控,每一户人家都被翻了三遍。
“所有人不许出门!”
“凡有藏匿者,同罪论处!”
“凡有可疑者,一律拿下!”
城中百姓被从被窝里拖出来,集中在街巷上,一个个查验腰牌。
“籍贯?”
“全宁卫。”
“来开宁卫做什么?”
“逃难。”
“逃难?我看你是乾军的细作!”
“冤枉啊!我真是逃难的!”
“搜!”
巡防士卒冲进那间破旧的民居,掀翻床板,刨开地砖。
什么也没找到。
“下一个!”
又有百姓被拖到火把下面。
“籍贯?”
“济南府。”
“济南府已经沦陷了,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是从济南府逃出来的,一路逃到开宁卫……”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伤?济南府沦陷,数万守军战死,你一个百姓倒是毫发无损?”
“我……我躲在城外的地窖里……”
“拿下!”
三日之内。
巡防队从城内各处搜出了五十四个人。
有的是乾军派来的细作,有的是混进来的斥候,有的是逃兵,有的是被冤枉的百姓。
可沐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