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赞站在北城垛口后面,瞳孔缩成了针尖。
“真粮仓……”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
“城北校场下面,是真粮仓!”
他猛地转过身,朝身边的传令兵大吼。
“快去报大帅!城北校场粮仓被烧了!”
传令兵转身就跑,靴底踩在城砖面上,一连串急促的磕响消失在楼梯方向。
焦赞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
诸葛亮的攻势还在继续。
炮声一声接一声,铁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碎屑横飞。
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来,大乾士卒踩着尸体往上爬。
焦赞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冲下城墙,去城北校场灭火。
可他知道,他不能。
北城若丢,开宁卫就完了。
“滚木!东段!热油!快!”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嘶裂的痛。
可他还在喊。
城楼厢房。
沐英站在窗前,望着城内那几道冲天而起的黑烟。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种沉稳,那种冰冷,那种像冻实了的深井一样的平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大帅,城东火起。”
赵参将快步进来,声音急促。
“城南火起,城西也火起!”
沐英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窗沿上,指节泛白。
“城北校场……也起火了。”
赵参将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
沐英的手指猛地收紧。
窗沿上的木屑被他抠下来一小片。
“城北校场。”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真粮仓。”
赵参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帅,城北校场下面的粮仓……是真的?”
沐英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刚才那一道裂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剩下一片又硬又冷的冰。
“马超。”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是他。”
赵参将攥紧了拳头。
“大帅,是否调北城守军回援粮仓?”
“不调。”
沐英的声音很冷。
“诸葛亮攻北城,就是要逼我调兵。”
“城内火起,也是要逼我乱。”
“我若调北城守军,北城就真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参将脸上。
“传令给焦将军,让他带人去剿灭摸进来的敌军!”
“北城让副将去守!”
“告诉他,一定要把所有摸进来的敌军,都给本帅斩杀!”
赵参将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沐英叫住了他。
赵参将转回身。
沐英走到案桌后面,拿起一支令箭,递过去。
“调三营人马驰援北城。”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火铳营也去!”
“火炮朝着北城之下轰上三轮!”
“本帅倒要看看,他诸葛亮有多少人命往北城填!”
赵参将接过令箭,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厢房,靴底踩在走廊木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沐英独自站在厢房内。
窗外的浓烟还在往上涌。
城北校场方向的黑烟最浓,最密,像一根从地底戳出来的黑柱子。
他看着那道黑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诸葛亮。”
“你好大的胃口。”
北城外。
诸葛亮骑在那匹白马上,白袍被风吹得翻卷。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
城墙上,明军的火炮已经调转了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下的联军阵列。
诸葛亮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城墙上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比方才多了一倍不止。
明军在增援北城。
“沐英反应过来了。”
诸葛亮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传令兵开口。
“传令。”
“全军撤下来。”
传令兵愣了一下。
“大帅?”
“撤军。”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