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的目光猛地亮了一下。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案沿上。
马超?你一个人混进去了?
马超抬起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道极浅的弧度。
末将从全宁卫西面的水门进去的。那水门平时只走运水的木槽,可木槽边缘的缝隙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末将趁着夜黑,从水门内侧翻进了城。
城内的情况,末将看得很清楚。
城内粮草充足,守城物资充沛!
粮仓里堆满了粮袋,从南仓一直堆到了北仓。末将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几十万石的存粮。
守城物资方面,滚木堆满了城墙上每一段垛口后面的空地。”
“石弹码放整齐,每一堆都标注了数量。热油……末将看见城墙根下码着至少三百口铁锅,锅边的油桶叠了四层,每一层都装得满满的。
而且……
马超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
城内已经不见百姓了。沐英把所有人都迁走了,留下的全是能拿兵器的青壮。”
“整座城就是一座兵营,不需要养活闲人,粮草省着吃,恐怕一年都够吃。
帐内安静得像一座被抽空了声音的空壳。
那几位将领站在原地,有人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有人把目光从马超脸上移开落在地图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孙武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马超脸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转开,落在地图上全宁卫的位置。
那面地图上,全宁卫三个字被朱砂描得鲜红,像一道被反复描画过的伤口。
半年,沐英的粮草至少够撑半年,甚至一年。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一样又平又硬:若省着吃,可能真的能吃一年。
咱们围城,最多围四个月。四个月之后,咱们的粮草先耗尽。
围城这路,走不通。
孙武说完这句话之后,帅案两侧同时响起几声闷响。
那是徐荣把攥紧的拳头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是甘宁把抱着的双臂重重放了下来,甲片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磕响。
那是太史慈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在帐篷内凝成一道白雾,又散开了。
蒙恬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矮凳上,腰杆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帅案上那幅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全宁卫看到开宁卫,从开宁卫看到两城之间那条官道,又从官道看到更南面的平原地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深深地扎进去,拔不出来:孙帅。围城走不通。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孙武的目光抬起来,落在蒙恬脸上。
强攻!
孙武的手在地图边缘停住了。他看了蒙恬很久,然后缓缓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是。只能强攻了。
沐英把全宁卫打造成了一座铁城。城墙加固了,护城河挖宽了,滚木热油充沛。他准备跟咱们换命。
他站起身来,走到帅案侧面,低头看着地图上那道被朱砂描过的城墙线。
可铁城也有铁城的弱点。
城墙越高,需要的守城兵力就越多。”
“全宁卫的城墙加高三尺之后,每段垛口需要的守军数量就增加了一成。”
“沐英手里总共两万五千人,要守住四面城墙,他每一面都分不到太多人。
若咱们集中兵力攻一面,把他的兵力全部吸引过来,让他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