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棋。是赌。徐达的声音不高，赌李靖会按本帅猜的路走。赌他急着想要拿下济南府。
赌输了，山东全丢。赌赢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赌赢了，李靖在山东就站不住脚了。
汤和没有再问。
夜色越来越浓。屋外的工地上还在传来敲打砖石和搬运木料的声响，混着铁匠铺里持续不断的锤声，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徐达重新坐回桌后，低头看着那幅地图。他的手指在济南府城北面的官道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收回了手。
李靖。本帅在济南府等你。
与此同时。大明北线，三山关外大乾军营。
夜色压着中军大帐的顶棚，风从北面的旷野灌进来，吹得帐布忽鼓忽塌。
帐内灯火通明，帅案上摊着一幅北线全图。
孙武坐在帅案北侧，背靠着一叠软垫，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手指在碗沿上缓缓摩挲着。
他对面站着徐荣。徐荣的甲胄还没卸，上面沾着白天巡营时带回来的尘土和夜露。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楚：大帅，沐英龟缩死守，咱们寸步难进。
孙武把茶碗搁在桌上，靠回椅背上：粮道都看好了？
看好了。后军扎了三道营栅，鹿砦挖了两圈。斥候撒出去十里，每半个时辰一报。没有任何明军袭扰的迹象。
孙武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目光落在三山关的标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
徐荣，李靖那边有消息吗？
有。今早到的快报。李靖已经拿下了即墨，徐达退守济南府。唐军在即墨伤亡惨重，李靖正在城中休整。
孙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即墨七日就破了？比本帅想的快。
徐达留了两万人守即墨。陈德和张兴祖战死。城破之后城内几乎打光了。李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战报上说唐军伤亡约五万余人。
孙武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李靖打得太急了。他用五万人的命换了一座小城。他这一仗打下来，山东是拿下来了，可他的兵也打残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徐荣脸上：本帅不去打三山关。
徐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帅，那咱们就耗在这里？
孙武的声音不高不低，沐英在城里守得严严实实。他出不来，本帅也打不进去。那就这么耗着。谁先急，谁便输。
沐英一定比本帅急。他是朱元璋的养子，他守的是大明北疆的门户。他若守不住三山关，北面的大门就敞开了。本帅不急，本帅有的是粮草辎重。
他一出来，本帅的骑兵就把他吃掉。
徐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大帅，若沐英一直不出来呢？
那本帅就围着他。孙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帅不攻城，不消耗兵力。本帅只做一件事——封住他所有的出口，断他所有的粮道。城里有五万人，五万张嘴。他的粮草撑不了太久。
等他的粮草耗尽了，他要么出城跟本帅打，要么降。没有第三条路。
徐荣抱拳：末将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大帅，大唐那边……李靖会不会派人来催咱们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