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站在幽州城头,夜风灌进甲胄的缝隙,冷得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他的目光落在南面那片苍茫的原野上,夜色浓稠如墨,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片黑暗里,四万骑兵的尸体正在被野狗撕咬。
常遇春死了。
那是大明最能打的将军之一,从龙十几年,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他父皇每一次出征,都要把常遇春带在身边,因为只要有常遇春在,就没有冲不破的阵,没有杀不穿的敌。
可现在,常遇春的尸体躺在南城外那片荒原上。
朱棣的手攥紧了城垛,指节攥得发白,白得像死人骨头。
“陛下。”
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斥候又回来了。”
朱棣没有回头。
“说。”
副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孙武的大军已经开始集结了。至少五万人,正在朝幽州城方向推进。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城下。”
朱棣沉默了很久。
沉默得像是被夜风冻住了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副将。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可没有一滴眼泪。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全军撤出幽州城。退回云中城。”
副将的脸色变了。
“陛下,幽州城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
“打下来又怎样?”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骑兵没了,粮草被烧了,常遇春死了!”
“咱们只剩下不到两万人,拿什么守这座城?!”
“孙武有五万大军,城外还有徐荣的五千骑兵在游荡!”
“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副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重重抱拳,转身跑下了城楼。
朱棣重新转过身,望着南面那片苍茫的原野。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孙武。
那个人一定正站在某处高地上,看着幽州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朱棣的手攥紧了城垛,攥得指甲嵌进了夯土里。
“孙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朕一定会回来。”
“朕一定会杀了你。”
他转身走下城楼。
城楼下,明军的士卒正在集合。
有人还穿着甲胄,有人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好,有人手里拎着兵器,有人空着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和疲惫,像一群被惊散的羊群。
朱棣翻身上马,铁枪在手。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幽州城的城墙。
城墙上,明军的旗帜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朱”字,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撤出幽州,往云中城方向撤退。”
大军开始移动。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夜色中向南延伸。
朱棣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铁枪横在马鞍前。他的背挺得很直,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退,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站上幽州城的城楼了。
幽州城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远去。
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城头上那几点摇曳的火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朱棣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幽州城南。
二十里处。
孙武策马站在一处高地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着北面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