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已经六十三岁了,打了四十五年的仗,这辈子值了。”
“他说,他还想跟着霸王多打几年,可老天不给他时间了。”
张辽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霸王。”
他抬起头,看着项羽。
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快走吧。”
“莫要辜负了黄忠老将军!”
项羽坐在马上,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在发抖。
霸王戟在手里颤抖,戟杆上的血迹被震落,一滴一滴砸在黄土上。
“混账东西!”
项羽忽然暴喝一声,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张辽面前,一把揪住张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项羽,何时丢弃过自己的部下?!”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周围的士卒耳膜发麻。
“你张辽跟了本王这么久,你不知道本王的军法吗?!”
“临阵脱逃者,斩!”
“弃友求荣者,斩!”
“见死不救者,斩!”
“你三条都犯了!”
张辽被项羽揪着衣领,双脚离地。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项羽,眼眶通红。
“霸王,末将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互相摩擦。
“正是因为末将跟了您那么久,末将才知道您定然不会应允黄忠老将军的请命。”
“您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回头去救他。”
“可眼下已经是死局。”
“前后夹击,弹尽粮绝,八千残兵,两万追兵。”
“唯有人断后,才能让主力脱身。”
“末将知道这是背信弃义,末将知道这是见死不救。”
“可末将更知道,若是八千人全死在这里,黄忠老将军的断后就白费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硬汉,这个被刀砍在脸上都不吭一声的将军,哭了。
“霸王。”
他的声音嘶哑。
“就算您要杀了末将,也得先突围再说。”
“霸王!”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黄土里。
“快走吧!”
“再不走,黄忠老将军跟那两千兄弟便白白战死了!”
项羽站在原地,揪着张辽衣领的手在发抖。
他的虎目里燃烧着怒火,烧得像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张辽说的是对的。
黄忠已经断后了。
柴绍已经咬上来了。
若是回头去救,剩下几千人全得死在那里。
若全军覆没,黄忠就白死了。
两千兄弟就白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像要把整个辽东平原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松开了张辽的衣领。
张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项羽转过身,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才会有的平静。
“传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底下,翻涌着的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全军全速前进。”
“不能让黄忠跟两千兄弟白白将命扔在那里!”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黑鸭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