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时分,天光微亮。
时间尚早。
提着包子回谷雨院。
“师……”
嗯?!
轻轻扯了扯楼心月的房门——竟从内锁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理由呢?!
自上山以来,接手师姐屋内卫生开始已有两年半,从最初她在旁看我洒扫,再到给我钥匙,最后夜不闭户,许我自由出入,早已成了习惯。
今天怎么突然又锁门了呢?!
轻声缓步,走到窗前,拨开窗户,往屋内瞧去……
屋子里,乱糟糟一片!
鞋袜衣裙散落一地!
感觉师姐昨晚是一路脱衣、甩鞋,都没有洗漱便沉入梦乡。
此刻。
楼心月,睡得正沉。
沉沉好梦,浅浅芳菲。
花瓣随着轻风舒卷,飘入屋中,落在鞋子里,掉在衣裙上,还有片片桃花泼洒在师姐的长发上。
绸子般的长发也泼洒在床榻上。
铺散一床,沿着床边,又流淌到地面。
师姐便枕在这拓印桃花的墨色绸缎上,怀抱锦被,发出轻柔而均匀的呼吸。
晨光已从东方亮起。
斜斜的透过窗棂,一条金色的光带,挑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盖在她红润的薄唇上,又印那一身雪白的中衣中裤上。
雪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峰峦隐约,沟壑幽微,身子挤压着半抹,如糯软云。
云白的中裤卷至膝窝,露出象牙似的小腿。
一条腿压着膝盖,一条腿骑着被子。
被子上,是扣指可环的纤瘦脚踝;是如玉如雪的秀足。
五趾舒展,颗颗圆润,仿佛夹住了漫入室内的碎金天光。
我:“……”
将包子轻轻放在桌上,悄悄合上窗子,院中晨光渐明,一缕风过,石桌石凳,便在院里落下浅浅的影子。
转身去院里简单洒扫后,时辰应当差不多了。
说起来。
蓬莱三十六岛与会,我们双料岛主钱大老板,是不是也该参加?
当然要参加啊!
钱大岛主的事,六如同意、静楼同意,只剩一个归一何渺有些许微辞外,但已经安置妥当,只是没有告诉青青罢了。
按照我的设想,三十六岛都应选出一个代表,出任普通理事席位。
三十六岛有大有小,如金龙岛就是有一千两百万人的大岛,上面宗门家族不少,选出理事席位虽然半月里已有定论,但今日确认说不得还会生出一些事端。
但神龙岛、海月神岛可不一样,就是两个小岛。并且只有一个岛主,还是我家钱大岛主。
青青一个人占两个席位,合情合理。
“……倘若王掌门这般行事,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玄枵大同,支持杀伐侵吞,抢占非常任理事席位?”
当然不是。
并且,当初这个问题,某个疯女人替我挡了回去。
“玄枵大同既已成立。此前种种皆成过往,新组织,新气象,自然约束杀伐。若有争端,自然有法司立案审理,由大同镇法司剿灭不臣。何况,有什么好争呢?不是说两年一轮换?凭本事撒钱拉票就是了。”
“那此间还有一事,非常任理事代表岛内一切,期间趁机攫取利益,威压岛内,岂不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若是能领着全岛共同发展,它强由它强。若是鲸吞全岛,独肥一家,还能让全岛投他,那自然也是他的本事。”
总之。
钱青青一人占着两个非常任理事席位,以后参与玄枵大同决议,一人按着两票,凭她那个左右逢源的性子,怕是能再拉出一票“好兄弟”。
到时候。
我家钱大岛主,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了。
虽说我谓玄门只占宗主席位,不参与组织日常运作,但没说我家青青不能参与啊!
“呜哇哈——!随安随安!走啊,陪我去拉赞助啊!今天很忙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清脆嗓音远远传来,随后才见一道鹅黄身影懒洋洋迈进谷雨院。
沈鸢。
一身鹅黄裙衫,脚踏绣鞋,头梳双丫髻,颈前悬着小哨子,一边打哈欠,一边枕着双手、踢着正步晃了进来。
“小师姐,下午可以么?”我拄着扫帚,看着沈鸢。
“为什么?!”沈鸢睁着那双月牙儿笑眼,好奇的看着我,“上午你有事么?”
“今天上午,蓬莱三十六岛各宗门各家族的人来谓玄门开会。”
沈鸢:“!!!”
沈鸢:“什么?!这么大个事儿,我身为谓玄门代理掌门,居然没人通知我?!”
我:“……”
捏了一下小师姐的鼻子。
我:“你是代理掌门,我是掌门。我在山门,你就享个清闲还不行?”
沈鸢由着我捏她的鼻子,等我松手,这才揉了揉鼻尖。
沉着脸,抱着胳膊,仰起小下巴。
“这不对哦!我可是咱谓玄门的二号人物,不通知我说不过去!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
我:“你是二号人物。那你前面是谁?”
沈鸢:“当然是你啊!你不是掌门么!”
我:“那二师姐呢?”
沈鸢翘起一边唇角,一龇牙,抱着胳膊好嫌弃的斜睨了一眼身后的屋子,随后踮起脚尖,双手拢在嘴边,扣在我耳朵上,小声道:“她一个小丫鬟,也想压咱俩头上?!”
拍了一下沈鸢的小脑袋瓜!
“咚”的一声闷响。
我:“!!!”
我手好疼!
沈鸢一开始是懵的——显然,她的后脑勺开始了相当励志的后天演化,可能已经没有痛觉神经了——随后,勃然大怒!
沈鸢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往后一蹦!
“哇!小师弟!你现在也太偏心了吧!我就说了一下……”
不等小师姐嚷嚷完,我立刻截断道:“哇,沈剑主,你的后脑勺也太硬了吧!我感觉这一巴掌好像拍石头上了!不对!你后脑勺比石头还硬!我手掌都麻了!”
小师姐立刻洋洋得意,哼哼道:“哼哼!那是!我这后脑勺,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你打不下来!”
我:“……”
我:“那你怎么就真的相信,我只用了外力,没有暗劲呢?!嘘……嘘……!”
沈鸢:“……”
沈鸢面无表情地双手捂着后脑勺,默默地看着我:“请问……你那个嘘~嘘~是什么?你要尿尿?”
我:“……”
我:“我其实是在吹口哨。”
沈鸢:“为什么要吹口哨。”
我:“给我的暗劲发信号。”
沈鸢:“那你的暗劲接收到信号了么。”
我点点头:“我刚刚一巴掌拍在你后脑勺上,暗劲便已进入你的大脑,随时会让你变成小智障,刚刚我嘘……嘘……两声后……”
沈鸢忽然一伸手,抿动嘴角,紧锁眉头,一只手捂着小腹问道:“小师弟,你等我下,我去趟卫生间。谷雨院的卫生间有纸吧。”
我:“……”
我:“记得冲。”
沈鸢:“哇啊啊!你说什么啊!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可是有好习惯的!”
说着就直奔卫生间。
时候不早。
卯时已过大半,我似乎该去大殿了。
随后。
就听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长叹。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接着,便是哗啦啦的冲水声。
我:“……”
小师姐背着手,蹦蹦跳跳,跟一只大黄鸟似的,跳出来,笑嘻嘻的看着我:“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