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的状况出了湖西县城就开始变差。
水泥路面断断续续的,隔一段就有一段被运煤车压裂的路基,碎石子混着煤渣铺在上面,轮胎碾过去蹦的整个车斗都在跳。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老胡的脸色就开始发白了。
他本来不晕车的,但是车斗里的柴油味加上煤灰味,再加上路面的颠簸,他的嘴越抿越紧。
“这狗日的故意往坑上开的吧!”
强子抓着车厢挡板,整个人被颠得屁股离地了好几回:“好路上那么多,他偏往烂路上开。”
“省道就这一条。”
我抓着车厢板上的挂钩:“湖西到彭城,走的就是这条路,运煤车天天碾,修都来不及修。”
话音刚落,卡车压过一个坑,整个车斗弹起来又砸下去,我的尾椎骨撞在车厢底板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强子更惨,他蹲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抓稳,整个人被颠的翻了个跟头,后背撞在柴油桶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他后背淤伤的地方,疼得他嗷了一声,把工装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老胡已经顾不上骂人了,他趴在车厢挡板上,脸朝外腮帮子鼓了两下又憋回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攥在手里备用。
“坚持一下。”
我把矿泉水递给老胡:“到了彭城就好了。”
卡车又开了一段路面,从水泥路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土路。
车斗里的煤渣被颠起来又落下,细煤粉扬的到处都是,吸进鼻子里嗓子眼发干。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卡车停了一次。
工装男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说,前面是二级坝,过了坝就是铜山界,再走半个钟头到彭城。
二级吧的路果然名不虚传。
坝顶的路面被拖拉机碾的全是车辙印,干了的车辙硬的像石头,卡车从上面开过去车走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响。
强子说他的牙都被颠松了,老胡终于没忍住,把脑袋探出车厢外面对着塑料袋吐了。
我坐在车斗里,抓着挡板,看着车后面扬起的尘土,心里盘算着到了彭城之后的事。
彭城是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交通枢纽,火车能直达津沽。
不过曹老五可能会想到我们会往彭城走,他的人说不定已经在彭城火车站蹲着了。
所以到了彭城之后,先找个地方缓一缓,换身衣服,洗个澡,把身上的煤灰弄干净,然后再说回去的事。
天彻底亮了。
卡车从二级坝下来,又跑了半个钟头,路况终于好了起来。
柏油路面平整,车斗不那么颠了,路两边开始出现厂房和村庄。
然后建筑物越来越密,进入了彭城市区。
卡车拐了几个弯,在一个叫贾汪的区停下来。
贾汪是彭城东北角的一个老矿区,满街都是煤灰,和湖西县城差不多。
路边有几家早点铺子开了门,蒸包子的笼屉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锅里翻着油花。
工装男把车停在一条路口,熄了火。
瘦老头从副驾驶下来,走到车斗后面,拍了拍挡板。
“到地方了,下车。”
我从车兜里翻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