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号,京城。
《中国合伙人》首映礼。
保姆车刚刚停稳,周围的闪光灯就瞬间连成了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得仿佛一场急促的暴雨。
车门打开,张泽一身黑色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张泽!”
“张导!看这边!”
“张泽!请问你对《一九四二》在大学生电影节上获奖有什么看法?”
“你在戈壁滩的新戏拍得怎么样了?”
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了稀疏的警戒线,将话筒和录音笔死命地往前递。
几名安保人员立刻组成人墙,艰难地在汹涌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张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持续不断的闪光灯中微微眯了眯眼。
周围的记者不断的询问这种问题。
乱糟糟的根本就听不清他们问的是什么。
张泽只能不断的说道,“不好意思大家,这里太乱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首映礼上说,我肯定有问必答,请大家让一让,别搞出踩踏事件,谢谢大家!”
随即张泽在安保的护送下快步走进了电影院。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隔绝。
影院大厅内,陈克辛、邓朝和黄小明早就在等着了。
“张泽,谢谢你,这么忙还特意赶回来。”陈克辛上来给了张泽一个拥抱,言语中满是感激。
这部电影的热度高得超乎想象,其中至少有八成是张泽带来的。
原本他没打算搞这么大的首映礼,可如今的形势,尤其是投资方和中影的韩三坪都发话了,他想低调都不行。
“陈导客气了,我也是主演之一,这是应该的。”张泽松开手,笑了笑。
邓朝走过来,挤了挤眼睛,拍着张泽的肩膀,“你可算来了,待会儿记者提问环节,你自求多福吧。”
张泽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也没想到,这次拍个电影竟然有这么高的热度。
当时听到后,他都吓了一跳。
最后也只能百忙之中抽空安排和剧组的工作,这才跑回来参加首映礼。
几人寒暄着落座,张泽看到了不远处的韩三坪,对方也正看着他,举起手里的保温杯示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和期待。
张泽点头回应。
电影很快开始。
黑暗中,大银幕亮起,故事缓缓展开。
当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灯光重新亮起时,整个影厅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主创人员被主持人请上了台。
简单的互动之后,便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台下的记者们早就摩拳擦掌,一只只手臂高高举起。
“张导!我是娱乐现场的记者,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出演成东青这个跟你本人形象反差巨大的角色?是为了突破自己吗?”
“张泽你好,我是……”
问题一个接一个,大多是围绕着电影拍摄的趣事和角色理解。
张泽应对自如,时而幽默,时而深刻,将场面控制得很好。
邓朝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佩服,这张泽年纪轻轻,面对这种阵仗却比他们这些老油条还要游刃有余。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记者站了起来。
“张导您好,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电影里描绘了八九十年代那批知识分子对美国的向往和闯荡,我想请问,您本人对现在的年轻人赴美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顿时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泽,这个问题,有些超纲了。
邓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碰了碰张泽的胳膊,示意他小心回答。
张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他拿起话筒,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首先,《中国合伙人》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沉稳。
“但它的故事,受限于那个特殊的背景和时代。”
“如果现在让我对年轻人赴美给出看法……”
他顿了顿,抬眼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劝大家,不要去。”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为狂喜,有录音笔的纷纷打开,没录音笔的也全都拿出纸笔,或者笔记本,生怕落下一个字。
“为什么?”刚才提问的记者立刻追问,“美利坚不是很发达,很美好吗?那里充满了机会,是自由的灯塔,不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不解。
张泽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
“你说的,是好莱坞电影里的美利坚,是新闻媒体想让你看到的美利坚。”
“你说的机会,确实有。”
“但你有没有想过,代价是什么?”
“我只告诉大家几个我了解到的数据。”
“第一,在美利坚,有药物滥用或大麻依赖问题的人口,接近四成。”
“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如果沉溺于这些东西,你觉得未来在哪里?”
“第二,你们看到的都是纽约、洛杉矶的光鲜亮丽。”
“但你们知道铁锈带的普通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所谓的美国梦,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政客口中空洞的词汇。”
“一场小小的感冒,就可能让他们辛苦一周的工资化为乌有。”
“第三,在美利坚,还有一个现象,当你的收入低于某个标准线,积蓄少于一定的数量,你将享受不到任何有效的社会保障,随便一场疾病,任何一次意外,都会摧毁你的人生,等待你的也只有破产清算,流落街头。”
“哪怕你原本是个富裕的中产,一个月能赚两万甚至三万美刀,可一旦,你手里没有足够的积蓄,所有的一切都会崩盘,我管这种情况,叫做斩杀线。”
“而大部分美利坚的底层,其实都在斩杀线附近徘徊。”
“那不是生活,那是挣扎求生。”
张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在回荡。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不强求大家相信我说的。”
“你们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在美利坚留学、工作的朋友,就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们晚上,敢不敢像在国内一样,十点钟以后,独自一人出门在街上散步。”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你这是偏见!你这是在污蔑!”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台上的张泽大喊,“美利坚是自由的国度!你根本不了解!”
立刻有保安上前,试图将他请出去。
台上的主持人也慌了,连忙拿起话筒想要打圆场。
“好了,我们感谢这位观众的激动发言,那么接下来,我们把问题……”
张泽却抬手,制止了主持人的话。
他没有看那个激动的年轻人,而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下所有镜头,将话筒放回了桌上。
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关于这个话题,他已经说完了。
他不需要争辩,也不屑于争辩。
他转过身,在一片混乱和闪光灯的疯狂追逐中,径直朝着后台走去。
整个首映礼现场,彻底失控。
后台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泽一言不发地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
门被猛地推开,邓朝和黄小明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你小子,真是疯了!那种话你也敢在台上说?”邓朝的脸上又是佩服又是后怕,他绕着张泽走了两圈,像看个怪物。
黄小明则满脸忧色,“张泽,这下麻烦大了。这种话太敏感了,很容易被媒体断章取义,到时候会惹上大麻烦的。”
张泽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邓朝急得直拍大腿,“这会得罪多少人?你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这时,导演陈克辛也沉着脸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