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行省的消息,像长翅膀一样飞遍长安与洛阳。
当天夜里,两京的驿道上,快马来回穿梭。
长安与洛阳夜间的火车上,挤满传信的家奴与仆人。
洛阳的世家们连夜派人来长安打探,朱雀大街上的灯笼,从戌时一直亮到寅时。
第二天一早,公主府中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半里长的队伍。
四轮马车、牛车、驴车、轿子,从公主府门口一直堵到通济坊的牌楼下。
程咬金第一个到。他坐在四轮马车里啃胡饼,车帘掀着,冲后面喊:
“排什么队?老夫跟驸马爷什么交情?让老夫先进去!”
后面立刻有人呛声:“程老国公,您跟驸马爷有交情,我们跟驸马爷就没交情?
我家小子当年在辽东修铁路,是驸马爷亲自批的条子!”
“放屁!你那是五服外的远亲,也配叫交情?”
“不配?那您老倒是说说,您今儿来干什么?不也是为了行省的名额?”
程咬金被戳穿心事,恼羞成怒:“老夫来喝酒,不行啊!”
“驸马爷还没摆酒呢,您喝什么酒!”
...
吵闹声越来越大,白樱站在门楼上往下看,眉头拧成疙瘩,她转身快步走进书房。
“老爷,门口堵了快两百号人。程老国公、尉迟老国公、房相、李靖老国公的孙子、李道宗老郡王的小儿子……还有洛阳那边连夜赶来的崔、卢、王、郑几家的人。”
魏叔玉正在吃早饭。他端着碗小米粥,筷子夹着咸菜,吃得不紧不慢。
“让他们等着。”
“可是……”白樱犹豫道,“有些人天不亮就来了,在马车里冻了一夜。”
“那就让他们多冻一会儿。”魏叔玉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这些人里头,有一半是冲着利益来的。我若开门太早,他们以为公主府好说话。往后行省的事,他们还不得天天来堵门?”
武媚娘从内间出来,手里拿着件干净的外袍:
“夫君说得对。该晾就得晾,不过也不能晾太久,凉了人心。”
“半个时辰。”
魏叔玉站起身,让武媚娘给他更衣,“半个时辰后,开门。”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中门缓缓打开。可还没等门口的人涌进来,一百名黑甲亲卫已从两侧先鱼贯而出。在门口列成两排,刀出鞘、箭上弦。
门口瞬间安静。
“奉镇国公令——”白樱站在门阶上,声音清亮。
“今日只接待长安、洛阳两京勋贵及三品以上官员。来者登记姓名、官职、府邸。
依次入内,不得喧哗,不得插队,不得在府中饮酒闹事。”
“若有违令者,请出府去,永不接待。”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镇国公好大的架子。”
白樱目光清冷:“镇国公为大唐开疆拓土、修路建港、平定四夷。他的架子,是拿命换来的。你若不服,可以走。”
没人吭声了。
队伍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登记入内。程咬金排在第一个,他大摇大摆走进中门,忽然回头冲后面的人咧嘴一笑。
“老夫跟驸马爷什么交情?你们跟驸马爷什么交情?”
说完扬长而去。后面的人恨得牙痒痒,却没人敢再呛声。
魏叔玉在正堂偏厅,摆上十几张案几。每张案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可没人动。所有人都站着,等魏叔玉出来。
魏叔玉从后堂出来时,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金带,头上戴着白玉冠。他身后跟着武媚娘,手里抱着一摞册子。
“都坐。”魏叔玉摆摆手,自己先坐下。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程咬金挤到最前面一张案几旁,占了个好位置。
“今天请诸位来,只有一件事。”魏叔玉开门见山。
“三十六行省,三十六位布政使、三十六位按察使、三十六位都指挥使、三十六位提学使。
这四使司的一把手,就是一百四十四个正四品。副手再翻一倍,就是两百八十八个从四品。”
他顿了顿:“加上州府县各级官吏,加起来一共三千七百个缺。”
堂中倒吸一口气。
三千七百个缺!比贞观初年大唐所有官员,加起来还多。
“镇国公!”
程咬金第一个站起来,“老夫有个侄孙,在辽东跟苏定方打了五年仗。
别的不说,打仗是一把好手。能不能给安排个都指挥使?”
魏叔玉没答话,看向武媚娘。武媚娘翻开册子,语气淡淡道:
“程老国公的侄孙程琮,贞观二十年辽东从军,因临阵脱逃被苏定方打三十军棍。
后来调去修路,又因克扣粮草被贬。去年回长安,一直赋闲。”
程咬金脸一红:“那…那是他年轻不懂事!”
“三十五岁了,还叫年轻?”武媚娘语气平淡。
程咬金还想争辩,魏叔玉抬手拦住他。
“程伯伯,您是我长辈,我该敬您。可若您想替侄孙要官,我劝您别开口。
今日来的人,哪一个没几个亲戚子侄?若人人都要安排,这行省官制就白设了。”
程咬金讪讪坐下。
魏叔玉环视堂中,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有期待,有紧张,有贪婪,也有坦然。
“诸位,行省官制。不只是替朝廷分忧,更是替大唐守四方。一个行省,少则几万户,多则几十万户。
布政使管民政,轻则赋税徭役,重则赈灾安民。按察使管刑名,轻则断案决狱,重则平叛剿匪。
都指挥使管军务,轻则练兵守城,重则出征打仗。”
“他们是替大唐守边疆、抚百姓的。他们手里握着百姓的饭碗、生死和希望。若这些人不称职,行省设了不如不设。”
堂中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日把话说清楚——三十六行省的所有缺位,不由公主府定,不由你们推荐,不靠关系。
全部由吏部与礼部,公开考选。”
“考选?”堂中一片哗然。
“对。考选。”魏叔玉站起身,走到堂中央。
“长安学堂、国子监、以及各州府官学,凡是肄业生,都可报名。州县推举、京官举荐、自行投牒,皆可。
每年春闱,分文、武、政三科。文考经义策论、算学格物;武考兵法韬略、骑射刀枪;政考律令案牍、农田水利。”
“成绩优异者,授官。成绩平庸者,留用候补。成绩低劣者,永不录用。”
“三年一考。考得好的,升官。考得差的,降职。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