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风暴缓缓平息，烟尘散去。
战场中心，只剩下那赤红光膜依旧顽强地包裹着一小片区域。光膜微微闪烁了几下，悄然消散。
千道流的身影重新显现。他站在原地，周身金色的天使魂力依旧凝练纯粹，未受到丝毫损伤，甚至连衣角都不曾凌乱。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庆幸，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光膜消散处，赤焰的身形重新凝聚出来。
但此刻的他，躯体已变得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面部、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赤红色裂纹，裂纹下是微弱流转的光。
他有些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千道流面前。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拍拍千道流的肩。
手却直直地从千道流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赤焰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纹的透明手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跳脱神采的亮红色眸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
“……武魂殿供奉。”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吐出一个字，身上就有细碎的、赤红色光点溢散出来，像在流血。
“会用生命……保护少主……”
他顿了顿，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目光努力望向孟泽之前被围困的方向。
那里，孟泽还在与三名邪魂师缠斗。她的剑光依旧凌厉，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暗红的供奉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孟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战斗的间隙猛地转过头来。
隔着大半个战场，赤焰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眼中最后的光芒里，混杂着深切的愧疚，和无比温柔的遗憾。
“作为……小七的哥哥……”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办法……给她找宝贝了……”
这句话的尾音还未彻底落下，他面部的裂纹加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紧接着，整个透明身躯如同被敲碎的琉璃，崩解成无数赤红色的细小光点。
这些光点在他消散的位置盘旋、摇曳了片刻。像是留恋，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然而，它们没有随风散去。
那些赤红色的光点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着孟泽所在的方向飘去。
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穿过层层叠叠的邪魂师包围，轻柔地、无声地落在她周身。
像一场只落在一个人身上的雨。
孟泽正在挥剑。剑锋斩碎一片毒雾的刹那，那些赤红光点飘落在她肩头、发梢、握剑的手背上。
她动作猛地一滞——一股温热的、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她。带着火焰的焦暖，和他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草木的味道。
光点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化作极淡的暖意渗了进去，汇入她近乎干涸的经脉。
淡淡的赤色光晕自孟泽周身浮现，与她自身的魂力交织、缠绕。
孟泽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然后她明白了。赤焰把最后的一切都化作这些光点，跨越整片战场，找到她，护在她身上。
他答应过要罩着她的，到死都记得。
孟泽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撞得她骨头疼。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那些光点还在落下来。轻轻的，温温的，像那个总嬉皮笑脸凑过来的六哥，每次拍她肩膀时的力道。
千道流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紧接着，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
那光芒不再只是魂力，更带着一种凌驾凡尘的神性威压。
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骤然苏醒，煌煌威势席卷整个血腥战场，竟让所有的嘶吼、碰撞、惨叫都在这一瞬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