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尚书台。
案头上的简牍堆成了小山。
荀彧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眉头皱紧。
这卷竹简,是许都城外新安营递上来的急报。
自从林阳那套算盘和复式记账法推行之后,原本织网法里最让人头疼的账目问题,也被顺手捋清了。
尚书台处理钱粮账目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一截。
说一句快上加快,并不夸张。
唯一麻烦的是,这东西不是谁拿起来都能用。
普通小吏若没有些基础,光看那一排排数目,就能看得头皮发麻。
当然,这不是法子不好。
是人不够。
毕竟像诸葛亮这种一看就懂、一懂就能举一反三的奇才,实在太少。
这几日,诸葛亮一直在尚书台帮办。
那些压了许久的陈年旧账,经他一理,哪一笔该入库,哪一笔该追缴,哪一处虚耗,哪一处错漏,全都清清楚楚。
账目清了,春耕便该提上日程。
如今流民仍在不断涌入许都,新安营已经接纳了数万口人。
其中一部分留在城中务工,更多的人,则被派往许都外围二十里外的荒村。
那些地方早年战乱后人烟稀少,村舍荒废,田地却还肥沃。
只要重新开垦出来,正好能为新得的红薯和土豆留出足够耕地。
这是许都今年最要紧的事。
可偏偏,开垦遇上了麻烦。
狼祸。
二月中旬,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山林里的野兔、麋鹿还未繁衍,饿了一冬的狼群熬不住,开始往人烟边缘试探。
竹简上写得明白。
近半月来,新安营派去开垦的流民,已有数十人被狼群咬死。
夜里偷食家畜,更是常事。
更麻烦的是,那些从外地逃难而来、尚未赶到许都的落单流民,也成了狼群口中的肉。
荒野道旁,白骨累累。
有些流民学聪明了,聚在一起赶路。
入夜之后,点起火堆,举着火把,再拿破锣烂鼓敲打,用响声吓狼。
可这只能挡一时。
人多时,狼群在远处盯着。
一旦有人掉队,或是哪家老弱走慢了,眨眼就没命。
春耕在即,人命就是地力。
流民若不敢出城开垦,许都外围那些荒地,就只能继续荒着。
荀彧放下竹简,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派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主公曹操前些日子已经离了许都。
离开时,能带走的精锐自然都已经带走。
如今传回来的消息,大军正向北推进,驻扎在东平、安民一带,稳固官渡防线。
许都城内留下的兵马,本就捉襟见肘。
既要守城,又要防备四周,还要弹压地方不稳。
这时候若抽调大军去山林荒野里清剿狼群,无异于拿牛刀杀鸡。
更别说,狼这种畜生狡诈得很,鼻子又灵。
人少了,它们成群扑上来。
大军一到,它们转头就钻进深山老林。
军中士卒披甲执锐,在密林里行动不便。
到时候粮草军资花出去不少,怕是连几根狼毛都摸不着。
可若是不管,春耕就要被耽搁。
这不是小事。
荀彧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
堂内算盘声忽然停了。
诸葛亮拿笔记下最后一个数,抬头看向主位。
“令君遇上难事了?”
荀彧把竹简往前推了推。
“城外狼祸,新安营开荒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