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
可张合的话,又像铁钉一样钉在他耳边。
乌巢。
粮草。
七十万张嘴。
这些东西不是面子能压下去的。
袁绍扣着案沿的手松开,又重新攥紧。
就在这时,又一阵甲叶碰撞声响起。
高览出列,抱拳跪下。
“主公,儁乂所言,句句是实。”
他的声音不如张合那般激烈,却沉得很稳。
“末将愿率本部铁骑即刻出营,驰赴乌巢。”
“曹贼若未至,便增防固守。”
“曹贼若已至,便前后夹击。”
高览抬头,目光直视帅案:“若是淳于将军未能守住乌巢,粮草一燃,便是万劫不复。”
帐中不少武将微微点头。
有几人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谁都知道张合、高览说得对。
可谁也知道,主公此刻正在气头上。
袁绍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跪在帐中的两员大将,胸口起伏。
遣兵救乌巢?
若救得急了,便显得自己怕。
若不救,万一真出了事……
袁绍的视线慢慢扫向文臣一侧。
那边,郭图垂首而立,袍袖下双手交叠,面色平静。
袁绍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像抓到了一处支点。
就在袁绍即将开口时,郭图迈出一步。
他没有急着冲袁绍说话,而是先向张合、高览拱了拱手。
礼数做足。
张合看着他,脸色更沉。
郭图这才转向袁绍,缓声道:“主公且慢。”
袁绍眼神一动:“公则有话便说。”
郭图道:“二位将军忠勇可嘉,所虑亦非无理。”
他开口先捧了一句。
帐中武将的脸色稍稍缓了些。
可张合没有半点放松。
他太熟悉这些文臣的路数。
先说你忠勇,再说你短见。
果然。
郭图抬起头,声音不高,却传得清楚:“然主公不妨一想。曹军精骑远出,奔袭乌巢。若是夜半已经动身,如今追赶怕是已然不及。但主公试想,曹军出营之后。”
“如此一来,其官渡大营之中,又能剩下多少兵马?”
帐中有人抬起头。
袁绍扣着案沿的手,也慢慢松了些。
郭图继续道:“曹营兵少,此乃尽人皆知之事。”
“他若只派三五百骑,绝不敢谋我乌巢。”
“既敢来,必是抽调精锐。”
郭图往前一步,语速加快:“既抽精锐,则其本营空虚。”
“主公坐拥七十万雄师,此刻何必随曹操之意,分兵奔走?”
“正该倾力猛攻曹营,以泰山压卵之势,一鼓而破。”
帐中几个文臣立刻点头。
逢纪也轻轻颔首,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
郭图眼底微亮,声音压得更稳:“曹操纵使派人烧了乌巢,回头一看,大营已破,老巢成灰。其军无所归,其众无所依。”
“届时,乌巢之围不战自解。”
“曹操反成丧家之犬。”
他转身,面向帐中众人:“此乃攻敌之必救,围魏救赵之上策。”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况且淳于琼将军身经百战,帐下一万精锐镇守乌巢。曹军远道疲敝,夜行百余里,便是到了,又能如何?”
“以逸待劳,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