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陆府上下从清早就忙开了。
福伯天没亮就起了床,指挥着阿姨们忙里忙外。
厅里的花换了,腊梅撤下去,换上水仙,花苞开了一半,香味淡而清。
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换上了新的,比初一挂的那对更大一圈,穗子更长。
院子里那两棵老桂花树也缠上了彩灯,小灯泡密密匝匝地绕着枝干,白天看不出来,等天黑一通电,满院子都是星星点点的光。
陆振邦早上起来跟平时一样,喝了半杯温水,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早饭吃的是一碗小米粥和一个水煮蛋,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吃完之后他换了件衣服,跟苏婉清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带着方志远走了。
苏婉清没多问,但陆云峰下楼的时候,听见她低声跟福伯说了一句“去上面了”。
这个“上面”指哪儿,陆云峰心里清楚。
上午照常有客人来拜年,但比初一那天少了一些。
福伯和林若在会客厅里妥善接待,来的人都是陆振邦和苏婉清的老熟人,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走了。
陆云峰在客厅里陪坐了一会儿,接到吴宸的电话,说中午几个高中同学临时加了个小局,他难得回来一趟,最好见见。
陆云峰看了看时间还早,换了外套出去了。
陆云峥也带着周婧和陆慕远出门拜年去了。
走之前,苏婉清特意叮嘱了一句“三点之前回来”,陆云峥应了一声。
大家心里都有个时间点。
下午三点是正事,陆振邦的生日家宴,谁也迟到不得。
苏婉清一早就吩咐厨房备菜。
菜单是她亲自拟的,既有南洋风味,也少不了几道陆振邦爱吃的鲁菜。
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福伯,中午加一桌。淑仪她们到了直接引到花厅。二叔一家到了,也一样。”
“是,夫人。”
陈林淑仪是陈景仁的妻子,马来亚华侨世家出身。
人长得端庄大气,嫁到陈家后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外头是拿督夫人,在家里是苏婉清最贴心的弟妹。
上午十一点刚过,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陆府的车道。
车身锃亮,轮胎碾过门前的残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福伯老远就迎了上去,手里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老规矩不能丢。
车门打开,陈景仁先下了车。
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宇间带着常年经商养出来的从容。
他转身伸手扶妻子下车,陈林淑仪挽着他的胳膊,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珠子,走路很稳。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式上衣,外面罩了件薄呢外套,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一对翡翠耳钉跟脖子上的珠链正好配成一套。
后头跟着女儿陈知微。
二十三岁,在剑桥读研,专攻印地语系文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夹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个书呆子。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短靴。
下车的时候她还在低头翻书,被陈林淑仪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才抬起头来。
“景仁来了。”
苏婉清从花厅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路上还顺利吧?”
“姐,一切都好。”
陈景仁摘下手套,跟苏婉清握了握手,
“私人飞机,吉隆坡直飞,四个半小时,一点没耽误。”
“快进来,茶刚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