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林晓雨那身不由主,下意识喊出来的声音,却小得就像是蚊在子叫,细弱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清,她不敢喊大,就怕稍微大一点声,会惊了洞底岩壁里,藏着的所有东西,引来更大的麻烦,把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小陈没有半点回应,也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只有咧着的嘴角,又往两边扯开了一些。
原本就干裂出血的嘴唇,干得翻起了好几块发白的干皮,他从挤得紧紧的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挤着声音。
他嘴里喊出来的,还是那股子黏糊糊、阴恻恻的怪异调子,根本不像他原本的声音:“别用力拉了……下面……全是人……全是我们……那一车的死去的人,都在下面,都下来了……”
林晓雨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冰窖里伸出来的手,狠狠的攥住了,然后,猛地往腹腔里,紧缩了一下,揪得她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原本就在耳边,嗡嗡乱响的杂音,瞬间一下子变大了,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发胀。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小陈嘴里说的那一车人,指的就是他们当初出发时,一起坐的那列火车上的所有人。
那些一路上陆陆续续莫名失踪的乘客、半路上、以及在这个亡骨镇被剿杀的,以及和他们走散的同伴,原来竟然全都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拖进了这处不见天日的地下窄洞。
他们全都被死死嵌在冰冷洞壁的湿泥,和缠绕的灰黄色根须之间,变成了洞壁上,那一具具会跟着只会开合嘴巴、跟着节奏,慢慢往上爬的死人人形。
她不敢顺着这个念头,再往下深想,只要多想想那横七竖八嵌满整整一片岩壁的密密麻麻人形。
她后颈冒上来的寒意就压不住,顺着后脊梁骨往下窜,她只能用力眨了眨,被汗浸得发涩的眼睛,把顺着额角滑下来的咸汗珠子,挤到一边。
趁着秦风弯腰,重新架住小陈两腋的间隙,飞快地转过脖子,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动静,确认有没有东西悄悄摸上来。
她戴在头上的头灯,那点本来就微弱的昏黄光亮,已经越来越弱了,电池快耗干了,晃悠悠的光斑,颤颤巍巍在粗糙的石壁上抖着,微弱的光,只能照出面前不远骨台上,横七竖八的深浅裂痕,还有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细碎白骨碎片,白森森沾着泥。
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就在骨台靠里那面,斜斜的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多出了十几道,灰蒙蒙的细长影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贴在石壁上。
它们不是像洞底下,那些一样从洞口慢慢爬上来的,而是从骨台后方,那道窄窄的石缝之间,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先是一缕缕细弱的灰黄色根须,带着湿泥,慢慢从石缝缝隙里探出来,探出来之后,就停在空气里轻轻晃了片刻,像是活物一样在嗅着活人的气息,等着确定位置。
紧接着,一具具半弓着脊背的僵硬人形,才跟着慢慢从窄缝隙里挤出来,枯瘦的肩膀,磨着粗糙的石壁,沙沙的响,动作慢得几乎让人完全看不出它们在挪动,就那么一点一点往这边靠。
“后边也有。”秦风扛着小陈,手里已经抽不出多余的手,来应对这些东西,只能抬起脚,去踩那根又想悄悄绕到他脚边上来的根须,硬皮鞋底踩上去,湿滑黏腻的根须,一下就从鞋底下滑开了,根本踩不住,只是在凹凸不平的骨台上,居然蹭开了一小道,混着泥水的湿痕,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哑着嗓子说:“我们被它们围住了。”
林晓雨反应极快,立马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了自己身前,锋利的刀尖,稳稳对着斜下方渗出人形的石缝。
此刻危机临头,她的呼吸,反倒比刚才一阵慌乱的时候,稳了一些,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根根都绷得发亮。
每一根都透着用了死力的紧绷,一点都不敢放松。
她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从石缝里,往外慢慢挤出来的人形,一刻都不敢移开,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着秦风说:“别往洞外退,它说那边不是路,不一定是假话。我们先往骨台东边靠,那个角上刚才我就看见了,有个豁口。”
她说的东边,就是骨台左前方,靠着一片半塌岩壁的位置,走到近前一看,那里果然有道一尺多宽的裂缝。
洞口被几根交错缠在一起的灰黄色根须,半遮半挡着,刚才头灯扫过那个位置的时候,她就瞥见那裂缝深处,透出的黑色,和洞底其他地方,那种沉得像死水一样的黑不一样,那黑里透着隐隐流动的透气感,分明像是和外界通着,有流动的空气。
秦风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也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藏在交错根须后的豁口。
他现在根本没空静下心来,慢慢判断那到底会不会是一条生路,眼下前后左右四面,都是慢慢围过来的人形根须。
容不得他多考虑,他只能把已经半瘫软没力气的小陈,往自己肩上使劲一扛,咬着牙咬得后槽牙都发疼,提着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那边挪,每一步都踩得稳了,才敢动下一步。
小陈失去力气的上半身,沉甸甸挂在他肩头,压得他肩膀生疼,两条软垂的腿,拖在凹凸不平满是骨渣的骨台地面上。
脚尖时不时撞到凸起的骨台边缘,发出一声声闷闷的钝响,在安静的洞里,显得是格外的清晰。
诡异的是,每撞出一声响,那些贴着洞壁,僵着不动的人形,就跟着齐齐打一个激灵,像是在响应什么看不见的召唤节奏,整整齐齐跟着动一下。
林晓雨退在秦风身侧,帮他护着后路,手里的匕首,始终横在身前没有停下。
只要哪根灰黄色的根须,敢悄悄探过洞沿,往这边来,她就毫不犹豫地挥刀,一刀斩下去,半分都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