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了方向,说八姨太一出去就朝北走,莫非她去了守备营。不管怎么说,苗云凤打算先找找看。她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拉着她往前走去。走出去不太远,就看见一辆大帅府的轿车,停在一间酒馆门口。苗云凤判断,这辆车应当就是八姨太乘坐的。她二话不说叫住车夫,让他停下,结了车钱,赶紧跑进去查看情况。一进酒馆,老板便上来招呼,问她想吃点什么。
苗云凤直接问道:“方才是不是有位夫人进来了?”
跑堂的连忙应道:“是是,您要找她吗?”
苗云凤赶紧摆手:“他们在哪间屋子?”
小伙计回道:“人就在里边的雅间。”
苗云凤“啪”地把一块大洋扔给他,快步朝里面走去。这条通道两侧,雅间两两相对。吃饭的地方本就不是什么机要之地,防卫并不严密,坐在对面房间,便能窥见隔壁的动静。苗云凤刚落座,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一开口,她便认出了声音。说话的人,居然是李宏泰。
只听李宏泰哀求着说道:“夫人,您抓我有什么用?那都是传闻,我身上哪有什么半张藏宝图,您别听旁人道听途说,那些都是抹黑我的谣言。我也想找到那批宝藏。”
“啪!”一声,有人猛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不说实话,老子今天就割了你的舌头!”
苗云凤一听,认出这声音,说话的正是张凤虎。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只是到此刻,依旧没有听见八姨太的声音。
粗野的声音继续喊道:“这藏宝图本来就属于我们张家,只不过是完璧归赵!我们多方打听,才知道有一份落在你身上。你小子不老老实实地交代,就别想活着离开!”
李宏泰发出几声冷笑,开口道:“我的身子已经被你们搜了好几遍,图在哪?根本就没有!就算你杀了我,把我大卸八块,也找不到图。你不要听信旁人胡说。有确凿消息的是金家藏有一份藏宝图,人人都想去金家探寻。说我身上带着藏宝图,全是外人造谣,不知道是谁刻意编排我。”
张凤虎根本不听,“砰”的一声,像是一把攥住了他的脖领子,厉声怒斥:“你再嘴硬,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怎么会抓你?”
到现在,苗云凤依旧没听见八姨太出声。紧接着,李宏泰再次开口:“太太,您身为大帅夫人,怎么能偏听偏信?退一步讲,就算我身上真有这份图,您作为大帅府的夫人,怎能伙同这类匪徒一般的人,强行来我身上抢夺藏宝图?这宝藏和您有什么干系?莫非您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这时,终于传来了八姨太的声音:“你别胡说八道,谁说要抢你的东西?是这位张小哥来我跟前告状,说有人抢走了他家的藏宝图。我派人暗中查访,一路追查,线索最后落到了你身上。你是不是叫李宏泰?”
李宏泰嗯了一声。
八姨太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那就错不了了,人人都说你身上藏有五分之一的藏宝图,这事确凿无疑。你乖乖交出来,尚可息事宁人,我们也并非非要为难你。可你若是拒不交出、一味抵赖,那我就管不住了。这位张小哥想要怎么处置你,全凭他的意思,我不过是做个见证,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紧接着,就听见李宏泰一声惊呼:“你们!你们!你们这般行径,和土匪抢劫有什么分别?我已经任由你们搜身好几次,你们依旧苦苦相逼,不如逼死我算了。我死了,你们永远都找不到藏宝图!”
八姨太冷笑出声:“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藏宝图你是知道下落的,只是藏在了别的地方,是不是,李宏泰?大帅如今身体欠佳,由我代为主事,一切事由都由我做主。除非你永远离开凤凰城,只要你踏入凤凰城这片地界,就逃不出大帅府的掌控。”
话音刚落,李宏泰急声怒吼:“娘的,我跟你们拼了!”
随即传来一阵杂乱的碰撞声响,雅间里面瞬间乱作一团。
苗云凤本想直接冲进去插手,可转念一想,她如今正和八姨太针锋相对,如果贸然露面,并不合适。她思索着,该用什么办法救下李宏泰。她看见雅间内悬挂着一盏煤油灯,虽是白日,灯却没有熄灭。她端起煤油灯,朝着对面雅间的门帘泼了过去。呼的一声,灯油遇明火,门帘瞬间燃了起来。
大火一起,屋内众人顿时大乱,争相夺门出逃。先是八姨太身边的小厮跑了出来,紧跟着八姨太、张凤虎也冲出门。张凤虎大喊:“怎么回事?怎么起火了!”火势越烧越猛,几人连连往后退。张凤虎高声呼喊:“伙计!伙计!着火了!快来救火!”
等他们退到远处,苗云凤扯下这间屋子的门帘,放进旁边脸盆里浸水,往身上一披,径直冲向对面着火的雅间。她钻进屋内,看见李宏泰被捆在地上,早已被大火吓得浑身发抖。苗云凤冲上前,抽出匕首,几下割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李宏泰浑身颤抖,惊愕地问道:“你……你是谁?”
苗云凤一把拽住他的手,用水浸湿的门帘罩住他的头,带着他冲回原先这间屋子。酒馆伙计这时已经赶过来,提着水前来扑灭火势。
苗云凤掀开门帘,露出自己的面容。此刻来不及多做解释,她推开窗户,快速将浸湿的门帘绑在窗帘之上,示意李宏泰抓住往下跳。李宏泰大吃一惊:“这……”
苗云凤二话不说,率先抓住窗帘示范。窗帘长度不足以落到地面,余下一小段距离,跳下去不会摔伤。她稳稳落地之后,李宏泰才学着她的样子,抓着窗帘慢慢往下挪,落地时苗云凤伸手扶了一把,两人安然落地。
随后苗云凤拉着他,迅速拐进旁边一条胡同,到了安全地方,这才放下心。二人寻了一处僻静房角藏好身形,苗云凤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凤虎为什么要抓你?”
李宏泰长叹一口气,说道:“谁知道缘由。我来这家酒馆喝酒,忽然闯进来两个人,强行把我捆住。那个张凤虎逼问我身上的半张藏宝图,没过多久八姨太就赶来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可把我坑苦了。”
苗云凤点点头:“自从离开三角镇、牛角村,回到凤凰城之后,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李大叔,这段时日你都在做什么?”
被她一问,李宏泰面色一红,磕磕巴巴地开口:“小姐,我……上次一别,我不想再来拖累你。凤凰城伤员、落难姑娘那么多,都需要你照料,我不愿再给你添负担。今日你再次救我,我也不再瞒你。我一直在打探宝藏的下落,每日混迹酒馆、茶馆、赌场,四处打听消息,不知怎么就被他们盯上了。常言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便是那只遭到伏击的螳螂。”
苗云凤静静听着,觉得他所言合乎情理。当初在牛角村逃亡路上,苗云凤也曾问过他身上是否藏有藏宝图,当时李宏泰一口否认,言语搪塞,可苗云凤心底一直觉得他有所隐瞒。于是她再次开口询问:“我并非贪财之人。旁人都怀疑金家藏有藏宝图,连你也一直想方设法探寻宝藏的秘密,这些全是误会,我对此一无所知。当初我给你画的那张图,只是情急之下,依照龙源山地形随手画的,你当真信以为真,到头来什么都没找到。我想再问你一句,你身上当真没有那一部分藏宝图吗?”
李宏泰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姐,你两次舍命救我,我若是再不跟你说实话,实在对不住你。”
顿了顿,他吐出一个字:“有。”
苗云凤一听这话,连忙追问:“在哪里?我能不能看一看?”
李宏泰压低声音,小声回道:“我没有带在身上。这张藏宝图,并非我偷来、抢来的。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的身世,我是太平天国的后人,这份残图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
若是没有这张残图,我压根不会相信世间存有这么庞大的宝藏。只是我手中这张图太过模糊,根本看不出宝藏的具体埋藏地点,所以我一直想方设法拼凑完整图纸,想要摸清宝藏的确切位置。
我多方打听、四处探查,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金家,我猜测金家手中的图纸,藏着最关键的信息。
可如今看来,小姐对此一无所知,二太太同样不知情。我心里实在纳闷,真正掌握全部线索的人,到底是谁?”
苗云凤听完,暗自感慨,只觉得李宏泰这番话格外有意思。
明明是我在盘问他、想要摸清他的底细,结果他反倒层层反问,试图探我的口风。
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心思都极为缜密,处处藏着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