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讲罢练气法门利弊,台下无数修士,早已按捺不住,交头接耳,议论如潮。
声浪渐起,若非顾忌圣人威严与道场规矩,恐已鼎沸。
终于,有胆大且心思灵动者,鼓足勇气,于人群中起身,朝云台方向恭敬一礼,扬声道“敢问圣人!修此练气法门,根基扎实,是否必定能证得大罗金仙道果?”
此言问出了无数修士心中最关切之处,台下瞬间安静,无数目光聚焦玄微。
玄微端坐云台,神色平静,缓声答道“非也,此法门可铸就圆满道基,于证大罗有大助益,希望超寻常法门,然,能否证就,终看自身悟性,机缘,积累与道心,大道之门,非一法可必开。”
答案清晰,却也打破了部分人的幻想。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与更为嘈杂的议论。
“原来并非必定?”
“希望大又如何?那劫难听着便吓人。”
“还要看自身?那与现有法门何异?无非多些希望,却要冒身死道消之险!”
良久,又有一修士起身,高声问道“敢问圣人!若修此法门,根基深厚,是否便更有机缘拜入天尊门下,得圣人亲传?”
此问又引得众人侧目。
拜入混元圣门,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之事!若此法能增此机缘,再大风险也值得!
玄微目光微扫,淡然道“入吾门下,首重缘法,次看心性根骨,与是否修习此法,无有关系,吾不以此法为收徒标准。”
此言再破一梦。
许多跃跃欲试者,闻听此法与拜师无关,热情顿时冷却大半,台下嗡嗡之声更甚。
稍待片刻,第三问起“敢问圣人!修此练气法门,渡过诸般劫难后,所得法力神通,是否必然强于修炼其他法门之同阶修士?”
这关乎实际战力与修行价值,众修再度屏息。
玄微略一沉吟,答道“大道三千,本无高下,此法门只是途径之一,重在根基扎实,与道相合,对感悟法则,运用神通或有助益。”
“然斗法胜负,神通强弱,仍看修士自身对道的理解,运用之妙,法宝机缘乃至临阵机变,非修此法,便必定强于他人,强弱之别,在于人,非法。”
三问三答,条理分明,却也将此法门的非必然优势与高风险弊端彻底摆明。
既无证道保证,又无拜师捷径,战力也非绝对领先,却要承担每境渡劫,道心严苛的巨大风险。
台下彻底炸开锅般喧闹起来。
“既无必定好处,为何要冒此奇险?”
“每境渡劫,还是与修为挂钩的强劫,洪荒修行何曾如此艰难?”
“道心要求至高?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这,这简直是与自己为敌!”
“傻子才会修此法门吧?”
不知何处传来一句低语,却引起一片附和窃笑。
“确是如此!现有法门,循序渐进,安稳修行,何苦自寻劫难?”
“话虽如此,那根基扎实,证大罗希望大增,却也诱人。”
“希望而已!若渡劫失败,一切成空,连现有修为都保不住!”
“圣人所创,必有其理,然太过凶险,非吾等寻常修士可涉!”
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修士脸上皆露出疑虑退缩乃至不屑之色。
他们认为此法门华而不实,弊大于利。
仅有极少数困于瓶颈多年者,仍在皱眉苦思,权衡那一线希望是否值得去搏。
便是前方诸圣,闻此三问三答,亦是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老子眼眸半阖,似在推演此法与天道契合之度,元始天尊眉头微锁,似觉此法逆常理而行,但其中打磨道基的理念,又与阐教某些精义暗合。
通天目光灼灼,似对那渡劫淬炼颇感兴趣,女娲若有所思,联想造化生灵之艰辛,接引准提面现苦色,似觉此法与西方教渡劫修心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其酷烈又远超佛门。
后土则神色平静,轮回之中见惯生死考验,对此法之严酷倒是并不意外。
一时间,云台上下,气氛凝滞。
虽有亿万修士在座,却无一人起身表示愿修此法。
众修或低头私语,或左顾右盼,皆在观望,看是否有出头鸟。
良久,玄微见无人起身,面上并无失望或意外之色,只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
清光微漾,道韵流转,似在涤荡喧嚣,亦似无声催促。
台下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无数目光游移,却仍无人动弹,许多修士甚至垂下头,不敢与云台方向对视,生怕被误认为有意。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皆观望之时。
一道沉稳坚定的身影,自岱屿仙岛门人弟子聚居区域,缓缓站起。
其身量魁梧,身着朴素道袍,面目敦厚,目光清澈而执着。
正是玄微早年所收外门弟子,白象!
白象先是朝云台主位上的玄微郑重稽首行礼。
随后,他转身,环顾四周无数投射而来的惊愕不解乃至嘲讽目光,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清晰传遍云台上下。
“弟子白象,愿修老师所传练气法门!无论劫难几何,道心惟坚,不惧生死考验,但求大道之基!”
白象话音落下,再度稽首行礼,随即便转身,面向那高耸云台的层层玉阶。
台下亿万道目光,此刻皆聚焦于他一身。
惊愕,不解,嘲弄,讥讽,冷漠,种种视线如有实质,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沉甸甸压来。
更兼诸圣在前,气机渊深,虽未刻意施压,然圣境自然威仪,亦令寻常修士心胆微颤。
“愚不可及!”
“自寻死路之徒!”
“哗众取宠耳!”
“且看他能走到几时!”
低语,嗤笑,乃至毫不掩饰的叱骂,自人群各处传来,钻入白象耳中。
白象面色微微发白,宽厚手掌在道袍袖中悄然紧握。
他非铁石,闻此诛心之言,岂能毫无波澜?内心如沸水翻腾,羞惭,犹豫,恐惧,自我怀疑,种种负面心绪汹涌袭来。
那一句“傻子才会修此法门”,更如重锤击在心头,然他脚步未停。
深吸一口气,目中渐凝坚毅之色后,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玉阶。
步伐沉稳,却显沉重。
每一步落下,周遭议论非但未减,反因他果真登台而愈发喧嚣。
无数道神识毫不客气的扫过他身躯,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品评这愚者的斤两。
白象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云台,盯着端坐其上的那道混元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