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娅没有再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黑纱后面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罗兰走到她面前，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将她腰间的丝线和暗器全部搜走。
确认她没有任何武器后，才示意艾拉放下弓箭。
“绑起来。”
罗兰说，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怜悯。
艾拉从废墟中找到一根绳子，将瑟薇娅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瑟薇娅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布。
博尔收起火焰弓，走到三人身边。
他看了一眼瑟薇娅，又看了一眼远处被冈萨雷斯制服的巴顿，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头目，一个俘虏，一个重伤。
黑风盗团，彻底完了。
远处，冈萨雷斯已经将巴顿彻底制服。
巴顿瘫在地上，断臂的伤口已经被莉诺尔的圣术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暗灰色的皮肤上满是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冈萨雷斯将他的武器全部收缴，又用绳子将他绑了个结实，这才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巨盾——盾面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土黄色的光晕已经完全消散，这面跟随他多年的精铁巨盾，怕是要退役了。
但他不心疼。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拖着巴顿走回营地中央，将俘虏丢在雷克斯的尸体旁边。
然后他环顾四周，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看着遍地尸骸的匪众，看着那道还在往外渗着黑气的裂缝，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一天前，他们还只是在灰森林里执行清剿任务的帝国特遣队。
一天后，他们端掉了黑风盗团的老巢，斩杀了一个水滴境的首领，俘虏了两个头目，还目睹了一个龙裔随手斩杀三只水滴境魔物的恐怖场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博尔的年轻射手。
不，不是射手。
冈萨雷斯看了一眼正在走向苏琳娜的博尔，心里默默纠正自己，是射手，是剑客，是牧师，是一个他至今看不透的年轻人。
“博尔阁下。”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重。
博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冈萨雷斯深吸一口气，将巨盾竖在身前，对着博尔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之战，多亏阁下出手相助。我冈萨雷斯，铭记在心。”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帝国军人的坦荡与敬重。
说完，便对着博尔深深鞠了一躬。
加布里尔也走了过来，铁拳套已经卸下，挂在腰间。
他咧嘴笑着，对博尔竖起大拇指。
“博尔兄弟，你那圣光弹真他娘的带劲！改天教教我呗？”
罗兰和艾拉押着瑟薇娅走过来，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博尔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敬佩。
莉诺尔拄着圣杖，脸色苍白，却还是对着博尔微微躬身。
“博尔阁下，你的圣力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纯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若有机会，我想请教你关于圣力修炼的事。”
博尔看着众人的反应，轻轻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不过是随手解决的小事。
“当务之急，是打扫战场，确认情报。”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张从雷克斯身上搜出的地图，展开在众人面前。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上，以及那行让冈萨雷斯脊背发凉的小字。
“献祭点。第十次献祭完成，已召唤低阶魔物三十七只。暗月教使者验收通过，报酬已付。”
战场硝烟未散。
营地废墟中，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偶尔有火星从残骸中窜起，在半空中闪了闪，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三只藤魔烧成焦炭的尸体还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让人喉咙发紧。
博尔蹲在营地中央那道裂缝旁边，低头看着仍在往外渗的黑气。
裂缝不大，约莫两尺来长，成年人拳头宽，边缘的泥土被黑气侵蚀成了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生命力。
黑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触碰到空气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油脂落入滚水。
他用短剑的剑尖挑了挑裂缝边缘的泥土，泥土应声碎裂，松散得像是一堆骨灰。
“别碰了。”
苏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但博尔注意到她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这在龙裔身上，意味着她真的在关注某件事。
博尔站起身，将短剑收回腰间，转头看向她。
苏琳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火红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竖瞳正盯着那道裂缝，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道被虫子蛀过的伤疤。
“这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说。
博尔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从看见那些献祭点的标注时就猜到了。
冈萨雷斯拖着巨盾从营地另一边走过来，盾面上的土黄色光晕已经完全消散，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将巨盾靠在旁边的碎石堆上，走到苏琳娜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裂缝。
“苏琳娜大人，这裂缝……”
他欲言又止。
苏琳娜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正在朝这边聚拢的众人。
六个人，加上苏琳娜和博尔，再加上被俘虏的瑟薇娅和远处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巴顿，这就是黑风盗营地之战后所有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