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银灰色战斧，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中心那片被特殊黑暗笼罩的区域。
站在那顶极致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帐篷前，即便是他这样凶悍的大头目，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寒意。
瑟薇娅的诡异和莫测，是整个黑风盗团都心知肚明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沉声朝帐篷内通报。
“瑟薇娅，是我，巴顿。有要事相商，关于东北边那个藏头露尾的袭击者。”
帐篷内一片死寂，过了几秒，那光滑漆黑的帘幕才无声地掀开一道缝隙，没有守卫，也没有侍女出现，仿佛那帐篷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张开了嘴。
巴顿知道这是允许进入的意思。
他收起战斧，以示尊重也是因为这帐篷内部空间可能不适合挥舞长兵器，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内部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笼罩在永恒暮色中的灰暗。
空气微凉，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羊皮纸混合某种冷冽草药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人精神下意识地紧绷。
帐篷中央，一张铺着纯黑色天鹅绒的矮榻上，影蛇瑟薇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是巴顿，也是绝大多数盗匪，平日里极少能见到的瑟薇娅的真容。
她穿着一袭同样纯黑、式样简单却裁剪异常合体的长袍，袍角没有任何装饰，却仿佛能吸纳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皮肤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久不见天日的墓穴尸骸般的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白得有些刺眼。
一头长发也是毫无光泽的漆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几缕发丝贴在她过于光滑的脸颊旁。
面容其实相当精致，甚至可以说美丽，但那种毫无生气的白和深邃得仿佛没有焦点的黑色眼眸，彻底冲淡了这种美丽，只留下一种非人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感。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用上好白玉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人偶。
“巴顿。”
瑟薇娅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清冷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
“东北边？那个用火焰箭，喜欢把尸体喂给魔物的小虫子？”
她的消息显然很灵通，对乱石坡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就是他。”
巴顿点点头，走到矮榻前，没有坐下，而是从随身的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块用油布包裹着的、沾染了暗褐色血迹和焦黑痕迹的土块、碎石。
这是他从遇袭现场，那些箭矢命中点、火焰灼烧处、以及尸体残骸附近，精心收集来的，蕴含着袭击者能量残留和气息的媒介。
他将这些土块放在瑟薇娅面前的矮几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在这位同僚面前，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影蛇，这是那家伙留下的痕迹。我想请你用‘追踪术’看看，能不能把这藏头露尾的混蛋给揪出来！老是这么偷袭，兄弟们人心惶惶，巡逻都没法安心。”
瑟薇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缓缓从巴顿脸上移开，落在那几块不起眼的土块上。
她伸出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整齐，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土块，而是抬眼再次看向巴顿，用她那悦耳却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巴顿，你是知道我的阴影追溯的。如果对方是水滴境的强者，对自身能量和气息的控制已经相当精熟，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或屏蔽低层次的追踪法术。”
“用这些间接的、残留的媒介，效果，恐怕不会太理想。很可能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碎片，甚至被误导。”
她说的很直接，这也是事实。
高阶职业者对自身存在的痕迹有着更强的掌控力。
巴顿眉头皱起，粗犷的脸上横肉抖动，他摸着下巴的短髯，瓮声瓮气地分析道。
“水滴境？我看不像！如果真是水滴境的强者，想要对付我们，何必这么鬼鬼祟祟，专挑落单的巡逻队下手？”
“直接冲击营地，或者找我们几个头目正面厮杀不是更痛快？他这么干，摆明了是实力不足以正面抗衡，又想给我们找麻烦！”
“我猜，顶多是个水雾境巅峰，或者刚摸到水滴境边儿的家伙，仗着装备好点、箭术准点，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个分析符合巴顿的直觉，也符合常理。
一个真正的水滴境强者，在黑风盗团的地盘上，有太多更直接有效的施压或打击方式。
瑟薇娅静静地听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变化，但那双黑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幽光流转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巴顿的话。
片刻后，她轻轻颔首。
“有道理。”
她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几块土块上。
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其中一块沾染了焦黑痕迹和干涸血点的石块。
她没有念诵冗长的咒语，也没有绘制复杂的法阵。
只是将石块握在掌心，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悄然浮现出一缕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灰黑色气息。
这气息带着阴影的冰冷和一丝不祥的悸动。
她将指尖那缕灰黑气息，轻轻点触在石块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低鸣响起。
石块表面那些焦痕和血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渗出丝丝缕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渣，那是火焰箭留下的灼热、和不知名带起的风元素扰动、以及可能属于袭击者自身的、极其淡薄的生命与职业能量印记。
瑟薇娅指尖的灰黑气息如同最灵敏的猎犬，迅速缠绕、捕捉、分析着这些微弱到极致的“痕迹”。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长长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深度的感知状态。
帐篷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那缕灰黑气息无声流转。
巴顿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知道瑟薇娅正在施展她那令人忌惮的追踪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