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带着一身腥臭的河水和满腔怒火回到营地南门附近,丢下一句。
“按命令执行,加强戒备,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阴沉着脸钻回了自己的白色大帐篷,估计是去清洗和生闷气了。
留下的几十号盗匪,尤其是那十几个负责南门区域巡逻的小头目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为难和恐惧。
巴顿大人的命令很明确,要将南边也出现强大魔物袭击、疑似有魔物异动迹象的情况,上报给雷克斯大人和瑟薇娅大人。
这差事,听着简单,执行起来却可能要命。
谁不知道他们黑风盗团的团长血斧雷克斯大人,脾气是出了名的暴烈,他那一柄据说饮血无数的暗红色巨斧,砍起敌人来凶狠,砍起自己人来也从不手软。
一年到头,总有几个倒霉蛋,因为带进去坏消息比如行动失败、损失过大、或者像现在这样又出幺蛾子,进去时还好好的,出来时脑袋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雷克斯的帐篷,那顶炽热如血的红色大帐,在底层盗匪眼里,跟阎王殿的入口差不多。
至于另一位大头目,影蛇瑟薇娅大人,那更是让人心底发毛。
这个神秘的女人,据说擅长阴影魔法和恶毒的诅咒,帐篷永远笼罩在一层不自然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极致黑暗之中,靠近了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性情古怪,对下属的生死漠不关心,兴致来了,甚至会随手抓几个倒霉鬼进去,美其名曰协助实验或测试新法术。
进去的人,能完整出来的不多,就算出来了,也往往精神恍惚、身上带着诡异的印记或暗伤,过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地衰弱死去。
主动去她的黑帐篷报告,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平日里这些在普通盗匪面前作威作福、吆五喝六的小头目们,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一个个推诿起来。
“老疤,你资格老,你去跟雷克斯大人说最合适!”
“放屁!我昨天刚因为东边的事被骂过!黑狗,你腿脚快,跑个腿呗?”
“我?我最近嗓子疼,说话不利索,万一惹恼了大人,猴子,你机灵,你去!”
“别别别,我胆子小,看到雷克斯大人那把斧头我就腿软。”
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当这个报丧鸟。
气氛一时僵持,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或者假装检查武器、整理装备。
最后,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刀疤纵横的小头目叹了口气,无奈道。
“行了,都别推了。照老规矩吧。”
所谓老规矩,就是黑风盗团或者说几乎所有强盗团伙在遇到这种谁去触霉头的难题时,最常用也最公平的办法,抽签。
很快,十几根长短不一的草茎被折好,握在一个小头目手里,只露出整齐的顶端。
十几个小头目面色凝重,依次上前,各抽一根。
抽到长签的,如释重负,赶紧把签藏起来,生怕别人看见。
抽到短签的,则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尤其是那两个抽到最短签的家伙,简直像是被宣判了死刑,哭丧着脸,恨不得当场把签吞了。
“老猫,瘦柴,节哀。”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同情,但更多的是庆幸不是自己。
老猫和瘦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但他们毕竟是头目,手下还管着几号人,这种送信的活儿,难道还要亲自去?
那也太掉价了,而且万一真回不来,好歹手下还能帮忙收个尸如果还有尸可收的话。
“妈的,晦气!”
老猫和瘦柴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自己手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喽啰,目光扫视,最后定格在一个看起来最老实或者说最没背景、最好拿捏的年轻盗匪身上。
“你!过来!”
那两个年轻盗匪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但在头目的积威下,只能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听着!”
老猫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两个,分别去雷克斯大人和瑟薇娅大人的帐篷,把南边喷水鳄袭击、巴顿大人勘查的情况,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就说巴顿大人已经下令封锁水岸,加强戒备,请两位大人定夺。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两个年轻盗匪声音发颤。
“去吧!机灵点!要是说错话或者惹恼了大人……”
老猫没说完,但眼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两个倒霉蛋不敢再耽搁,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然后硬着头皮,朝着营地中心那两顶最显眼也最可怕的帐篷走去。
营地的道路歪歪扭扭,越往中心,帐篷越密集,气氛也越压抑。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两顶标志性的帐篷。
一顶是炽烈的红,如同凝固的鲜血,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无形的热浪和血腥气。
那是团长血斧雷克斯的居所,帐篷外站着两个如同铁塔般、面无表情的亲卫,眼神锐利如刀。
另一顶,则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