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内,温暖而干燥的空气被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彻底占据。
灶台上的大锅里,乳白色的野猪肉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的带骨猪肉在汤中沉浮,炖得酥烂,释放出醇厚的肉香。
切成滚刀块的胡萝卜和洋葱早已炖得软糯,甜味融入汤中,更添几分鲜美。
旁边用简易铁架架在炭火上的几块厚切野猪肋排,被烤得滋滋作响,表面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油脂不断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散发出混合着香料和肉脂的霸道香气。
这香气,在这阴冷潮湿的暴雨天里,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足以抚慰任何疲惫的身心。
博尔、多恩和贝克尔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面前摆着盛满浓汤的木碗和油光发亮的烤肋排。
三人吃得酣畅淋漓,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贝克尔更是直接用手抓起肋排,大口撕咬,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香!真香!比橡木堡那虫子肉实在多了!”
雷声虽然比最初稀疏了些,但依旧沉闷地滚动在天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几乎要将一切其他声音淹没的哗啦声。
狂风呼啸,卷着雨幕抽打着窗户和墙壁,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瞬间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
博尔喝了一口热汤,感受着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目光却投向窗外那一片水幕。
“看来前几天那种闷热潮湿的天气,积攒的水汽,全在今天发泄出来了。”
多恩用匕首切下一小块肋排肉,细嚼慢咽,闻言点了点头。
“嗯,这种暴雨在灰森林边缘不算罕见,但这次势头特别猛。估计得下到明天,甚至更久。”
贝克尔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有些担忧地说。
“雨这么大,持续时间又长,森林里那些水洼、沼泽肯定都满了。”
博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考量。
“到时候,镇子周围的防御压力可能会变大。尤其是正门和靠近森林的那段围墙。如果真有大量被雨水催化的史莱姆聚集过来,光靠镇上的巡逻队和固定守卫,恐怕会有些吃力。”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伙伴。
“不知道到时候,镇子会不会临时招募冒险者帮忙协防?要是有的话,倒是个不错的任务,既能赚点外快,也算是帮镇子解决麻烦。”
多恩和贝克尔都表示赞同。
清理史莱姆,尤其是普通大小的史莱姆,对于他们这样配合默契、经验丰富的小队来说,风险可控,收益,虽然单个史莱姆的核心或特定材料不值钱,但数量多了也是一笔收入也还算可以。
更重要的是,这属于保卫家园性质的委托,在蜜酒镇这种小地方,能积累不错的口碑。
“史莱姆这东西,没脑子,纯粹靠本能。”
贝克尔又抓起一块肋排,边吃边说道。
“它们就喜欢往有能量、有食物的地方凑。雨水让它们活跃、膨胀,也会让它们更容易感知到镇子里聚集的生命气息和可能散逸的魔力。”
“比它们弱的小动物、昆虫,甚至落单的倒霉蛋,它们会直接吞噬。更麻烦的是,它们饿极了或者受到刺激,还会同类相吞,几个小的合成一个大的,那威胁就直线上升了。”
就在三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讨论着可能的工作和风险时,屋外的灰森林深处,暴雨正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
在那些平时干燥隐蔽的树根洞穴、岩石缝隙、腐烂的落叶层下,一个个原本只有拳头或脸盆大小、颜色各异淡绿、浑浊黄、半透明等、如同果冻般缓慢蠕动的史莱姆,被充沛的雨水和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吸引,纷纷从藏身之处“流”了出来。
它们似乎并不讨厌这狂暴的雨点,反而舒展着胶质的身体,任由雨水冲刷、渗透。
每一滴雨水落在它们身上,都会被迅速吸收,成为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它们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膨胀,可膨胀到一定地步,它的身体就会开始崩溃,本能告诉他们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同时,它们遵循着吞噬的本能,在雨水中“流淌”着,所过之处,低矮的、饱含水分的草药、蘑菇被它们包裹、溶解、吸收。
一些来不及躲回巢穴的昆虫、在雨中挣扎的小型爬行动物、甚至溺水的田鼠,都成了它们的美餐。
每一次吞噬,都让它们的体积增加一分,胶质的身体变得更加浑浊、厚重,偶尔表面还会泛起代表消化或能量吸收的微弱荧光。
一些史莱姆在膨胀和移动中彼此靠近。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碰撞,但很快,吞噬本能被激发。
较小的史莱姆往往会被较大的同类用胶质身体整个包裹、融合,最终,合二为一,形成一个体积更大、气息也更凝实的新个体。
暴雨如注,森林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危险。
无数史莱姆正在这场天赐的盛宴中悄然成长、汇聚。
它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本能地朝着能量更集中、生命气息更浓郁的方向,比如,森林边缘那个叫做蜜酒镇的人类聚居地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过去。
小木屋内,肉汤见底,肋排只剩下骨头。
博尔三人吃饱喝足,身体暖洋洋的,听着屋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雨声,暂时将可能的威胁抛在脑后,享受着暴风雨中难得的闲暇。
可他们都知道,等雨势稍歇,或者镇子发出警报时,他们的悠闲时光恐怕就要结束了。
灰森林的雨季,从来都不平静。
灰森林另一处,距离蜜酒镇有相当一段距离的茂密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