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之内
维拉的脸上挂着温顺而讨好的笑容,转过身去继续专注于那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魔法戒指。
她的指尖萦绕着细如发丝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剥离、消磨着戒指上残留的精神烙印。
背后传来雷恩咀嚼肉干的细微声响,沉稳而有节奏,像一头正在休息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再次暴起。
维拉的脊背绷得笔直,汗水沿着脊椎缓缓滑落,浸湿了紧身的皮甲。
她已经连续尝试了几个小时。
怎么可能?
她在心中疯狂地嘶吼,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这枚戒指的主人,按照情报所说,不过是星辉商行一名刚突破到水滴境不久的法师。
那种级别的精神烙印,以她的手段,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彻底抹除,让对方变成无主的废物。
可现在几个小时了!
那烙印就像扎根在深渊中的千年古树,任凭她如何切割、腐蚀、焚烧,它只是微微颤动,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甚至在她魔力稍稍减弱的瞬间,那烙印还会如同潮水般反扑,险些让她心神失守。
这绝不是水滴境该有的精神强度!
难道是湖水境?
不,不可能。
维拉咬紧牙关。
如果这戒指的主人有湖水境,雷恩那点手段怎么可能抢得到?
可如果不是湖水境,这见鬼的烙印又怎么解释?
“希望副帮主你能够破解得快一些。”
雷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维拉听得出来,那平淡之下埋藏着随时可能引爆的焦躁和杀意。
“这戒指里的宝石放在手上,越是一天,就越有一分危险。”
维拉立刻挤出那副标准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恭顺的笑容,回过头去。
她的脸上满是专注过度的疲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尽力。
“那是自然,雷恩队长放心。”
她的声音柔媚而乖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副手。
“只不过这戒指的原主人确实有些门道,精神烙印布得极其刁钻。抹除掉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估算了一个足够安全又不至于引起怀疑的时间。
“到明天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雷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从魔法戒指里掏出一块风干的肉干,塞进嘴里,缓慢而用力地咀嚼着。
那咀嚼的动作,像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在碾碎猎物的骨骼。
维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秒,随即自然地转回身去。
他不走。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这个混蛋,是打定主意要守在这里,亲眼看着我把戒指破解开,亲眼看着那些宝石落入他手里。
然后呢?
他会分我多少?
还是说她的余光瞥见雷恩腰间那柄沾染着血污还未完全擦拭干净的长刀。
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分。
维拉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手指依旧稳定地输出着魔力,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地转动。
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应该跑,而不是在那幽灵峡谷里面等着分钱!
远处,灰石镇的方向,几匹快马正卷起滚滚烟尘,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夜色笼罩着蜿蜒的河流,水面泛着细碎的月光,静静地流淌。
追踪的队伍在河岸边停了下来。
那头影鬣焦躁地原地打转,漆黑的鼻子拼命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它一会儿沿着河岸跑向上游,一会儿又折返向下游,最后停在某处,对着河水发出低沉的咆哮。
塔克蹲在影鬣身边,一只手按在它粗糙的脊背上,侧耳倾听着那只有他能懂的低吼。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报告师长。”
塔克走到安东身边,压低声音。
“气味在这里彻底断了。小家伙说,最后的气息集中在河边的这片区域,然后就消失了。它判断,那群老鼠可能钻入这水里去了。”
他指了指面前流淌的河水。
安东师长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在幽暗的水面上。
月光照不进河底,那一片漆黑中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钻河底?”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这是被逼急了,连命都不要了?”
奥夫会长骑着马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安东没有犹豫太久。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那队待命的士兵干脆利落地一挥。
“第一小队,下水。给我搜!”
“是!”
整齐的应声之后,十几名士兵毫不犹豫地卸下沉重的装备,只保留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一个接一个地跃入河中。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又落下,河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岸上的人开始等待。
月光静静地洒落,河岸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战马不安的喷鼻。
奥夫会长端坐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那片幽暗的水面,仿佛能透过水流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安东倒是显得很放松,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烟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十几分钟过去了。
就在奥夫的耐心即将耗尽的那一刻。
“哗啦!”
一颗脑袋从距离河岸约莫二十米远的水面冒了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的士兵,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息着,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朝着岸边的方向奋力游来,一边游一边高喊。
“师长!师长!下面有发现!”
安东吐出嘴里的烟草残渣,快步走到水边。
士兵游到浅水区,顾不上站起身,就那样半跪在水里,喘着粗气汇报。
“师长,水下七八米深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岩石后面有一条暗道!斜着向下通往更深处,看痕迹是人工开凿过的!里面漆黑一片,我们没敢贸然深入,先上来汇报!”
“人工开凿的暗道?”
安东眼中精光一闪。
他转头看向奥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会长大人,看来咱们追的这群小老鼠,不只是跑得快、藏得深,还准备了这么一条后路。这可不是临时起意的逃犯能做出来的事,这是早就踩好点、备好退路的预谋啊。”
奥夫会长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
雷恩。
他在心中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
你以为钻进地底下,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安东没有立刻下令进入。
他站在水边,目光扫过幽暗的河面,又抬起头环顾四周浓密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