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隆的药剂铺子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干草药、以及某种化学制剂特有的刺鼻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靠墙摆满了高低不一、塞满各种瓶瓶罐罐、干枯植物、矿物标本和不明动物骨骼的架子。
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羊皮纸卷轴、研磨工具和几个冒着不同颜色气泡的坩埚。
一个头发花白、乱糟糟如同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绳子绑着、镜片厚如酒瓶底的水晶眼镜的干瘦老头,正凑在一个小火炉前,用一根长柄银勺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粘稠的、散发着古怪甜腥气的紫色液体。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贝克尔沉重的呼吸声老法隆慢悠悠地转过头,透过厚重的镜片,目光首先落在了被贝克尔小心翼翼放在屋内唯一一张干净木榻上的多恩身上。
他的视线在多恩苍白的脸色和胸口那被鲜血浸透、但隐约透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微光的绷带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身上带着战斗痕迹、眼神焦急但强作镇定的博尔和气喘吁吁的贝克尔。
老法隆撇了撇他那没几颗好牙的嘴,用一种见怪不怪、略带嘲讽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能让森林之眼博尔,还有贝克尔你们三个小子吃亏的。”
他咂咂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想来也就只有黑水城来的那些高手了。”
他似乎对镇上冒险者之间的摩擦和外面宝石风暴引发的混乱了如指掌。
他蹒跚着走到木榻边,弯下腰,用那双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开始解开博尔之前做的简易绷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这种带着魔法残留的伤口,比较难治。”
他一边解一边念叨。
“没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别想下地乱跑。还得看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处理起来……”
绷带被完全解开,露出了多恩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剑伤。
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焦灼的灰白色,被某种纯净但极具破坏性的能量灼烧过,与周围健康的皮肉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屑在伤口深处偶尔闪烁。
老法隆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把鼻尖贴到伤口上,厚厚的水晶镜片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精光。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甲边缘轻轻刮了一点伤口边缘的灰白色组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凑到眼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看了看。
“哟……”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抬起头,看向博尔。
“居然是光属性的伤。”
这个判断让博尔和贝克尔都有些意外。
光属性魔法通常与治疗、净化、驱邪相关,攻击性相对较弱,且很少出现在附魔武器上更常见于神职人员的圣水或某些特殊仪式武器。
莱诺那把细剑,竟然是光属性附魔?
难怪刺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般的灼痛感。
“光属性的伤,虽然也麻烦,但总比暗影、毒素或者某些混乱能量造成的伤好处理得多。”
老法隆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不会持续腐蚀血肉,或者引发难以遏制的感染和诅咒。”
他不再废话,转身开始在那些拥挤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拿出了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子、一罐散发着清凉薄荷味的淡绿色膏体、一卷干净的特制亚麻绷带,还有一小包研磨成极细粉末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晶体。
接下来的半小时,老法隆展示了他作为蜜酒镇药剂师的高超手艺。
他先用一种散发着酒精和某种草药混合气味的透明液体小心地清洗伤口,那液体接触伤口时,多恩疼得闷哼一声,伤口表面的灰白色微光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然后,他用一根细小的银质探针,极其轻柔地剔除掉一些已经坏死的、带有魔法残留的组织碎屑。
接着,他将那淡绿色的清凉膏体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清凉感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最关键的一步,他将那包金色晶体粉末,用一根骨制小勺,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撒在伤口最深、灰白色最浓郁的中心区域。
金色粉末一接触伤口,立刻发出极其微弱的“滋滋”声,在与残留的光属性能量中和,伤口边缘的灰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健康的粉红色肉芽似乎开始缓慢生长。
最后,他用干净的特制绷带,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手法比博尔专业了不知多少倍。
做完这一切,老法隆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其实他动作很稳,几乎没怎么费力,走到他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后面,拿起炭笔和一块小石板,开始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光属性净化药水,三盎司生命之息愈合膏,两勺晨曦之尘粉末,五分之一克特制消毒液,清洗费,手工费,看诊费,唔……”
他算了半天,最后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博尔,用一种我已经很给面子的语气说道。
“看在你小子以前帮我找过几次稀有草药,有一直卖枯叶蛇毒囊给我。”
他顿了顿,伸出十根枯瘦的手指,然后又慢慢弯下一根,似乎在艰难抉择。
“算你一个友情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