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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小说-笔趣阁 > 历史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574章 君道

堂中安静了一瞬。

秀康继续道:“卢象升的奏疏和袁崇焕的奏疏,同一天送到通政司,通政司连夜送进了宫。陛下看了之后,没有批,没有驳,没有发回重拟,只是说了一句话——‘让内阁先议。’”

他环顾了一圈堂中:“陛下把球踢给了内阁。内阁必须拿出一个方案来,一个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面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方从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内阁来背这个锅?”

秀康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背锅。是分担。陛下不想亲自出面处置袁崇焕,因为一旦陛下亲自出面,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内阁出面,还有缓冲的空间。我们可以先议出一个方案,呈给陛下御览。陛下同意,就以朝廷的名义发出;陛下不同意,我们再议。这样,无论最后怎么处置袁崇焕,都是朝廷的决定,而不是陛下的决定。”

叶向高轻轻点了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陛下不出面,是为了给袁崇焕留余地,也是给朝廷留余地。如果陛下亲自下旨申斥袁崇焕,袁崇焕的脸面就彻底没了。他手下那些将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陛下不信任袁崇焕,会觉得朝廷在猜忌前方将士。这个后果,比袁崇焕擅自处置几十个人要严重得多。”

钱谦益握着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所以,内阁需要拿出一个方案——一个既能保全袁崇焕的脸面,又能维护朝廷法度的方案。”

秀忠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秀康,开口,声音沙哑:“首辅大人,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秀康看着他:“你说。”

秀忠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臣以为,这件事的关键,不在袁崇焕,也不在卢象升。在鲁钦。”

堂中又安静了一瞬。方从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叶向高放下了折扇,钱谦益抬起了头。

秀忠继续道:“鲁钦原本是节制西南四省的总督,是天启朝的旧臣。袁崇焕以‘丁忧’的名义把他赶回了山东老家,后来又‘夺情’把他调去了辽东。鲁钦对袁崇焕,不可能没有怨气。但他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误了朝廷的大事。”

他顿了顿:“臣的意思是——调鲁钦去南京,接替袁崇焕守城。袁崇焕另有任命。这样,袁崇焕制定的军法还在,但执行军法的人换了。袁崇焕的面子保住了,但南京城的钥匙,不在他手里了。”

方从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鲁钦去南京,袁崇焕会同意吗?”

秀忠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他同意。这是朝廷的任命。他同意,固然好;他不同意——那就说明他真的有别的心思了。”

叶向高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鲁钦去南京,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但鲁钦一个人去,分量还不够。还需要一个人在南京镇着——一个袁崇焕不敢动的人。”

秀忠点了点头:“代善。”

他顿了顿:“代善是陛下的岳父,是努尔哈赤的继承人,是女真人的领袖。他原本驻守武昌,可以调他去南京‘协助’袁崇焕守备。他到了南京,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坐在那里,袁崇焕手下的女真将领就会知道——朝廷的人在看着。”

钱谦益握着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代善去南京,莽古尔泰怎么办?他是袁崇焕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也是女真人。如果代善去了南京,莽古尔泰会站在哪一边?”

秀忠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莽古尔泰那边,不需要朝廷出面。让努尔哈赤派岳托去给莽古尔泰带一句话就行——‘五叔,咱们是外戚,和皇上是一家人,可不能跟着外人走。’”

堂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方从哲、叶向高、钱谦益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在消化秀忠提出的这个方案——调鲁钦去南京接替守城,派代善去南京镇场子,让努尔哈赤通过岳托给莽古尔泰带话。这三步棋,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三步棋走完,袁崇焕会发现:他手下的人还在,但他的权力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抽空了。

秀康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朱阁老的这个方案——陛下知道吗?”

秀忠摇了摇头:“臣还没有禀报陛下。这只是臣个人的想法。”

秀康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就这样吧。明日一早,我向陛下请旨。鲁钦调南京,代善移镇江宁。莽古尔泰那边——让太师府的人去办。”

他转过身,看着四位阁臣:“诸位今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方从哲、叶向高、钱谦益、秀忠四人齐齐起身,向秀康拱手告别。秀忠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秀康,低声说了一句:“首辅大人——臣还有一言。”

秀康看着他:“你说。”

秀忠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袁崇焕那边,陛下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秀康没有说话。他走到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秀忠,缓缓开口:“陛下已经说过了。”

秀忠愣了一下:“说过了?”

秀康轻轻点了点头:“今天下午,陛下在御花园中散步,魏忠贤跟在后面。陛下忽然说了一句——‘朕无汉高祖之薄情,他却有淮阴侯之桀骜。’说完,陛下就走了。魏忠贤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出来。”

秀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出了值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西苑门外的夜色中,望着远处那片被宫灯照亮的琉璃瓦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四年前,江户城破的那个夜晚,他站在西之丸的废墟中,看着月光下赖陆枪尖上的血珠。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茶室中对家光说的那些话。他想起阿江,想起阿月,想起那些他曾经拥有又失去的一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袖中那本福岛正之的奏疏,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乾清宫西暖阁。

赖陆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局围棋,黑白交错,已经进入了中盘。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思考什么极深的问题。

柳生新左卫门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捏着一枚黑子,同样没有落下。他已经这样坐了有一刻钟了——不是因为棋局太难,而是因为皇帝根本没有在认真下棋。皇帝的心思,不在棋盘上。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跪在门槛外,低声道:“陛下,内阁议完了。”

赖陆没有抬头,依然看着棋盘:“议出了什么结果?”

魏忠贤低声道:“首辅大人没有细说,只说——明日一早向陛下请旨。”

赖陆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将手中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抬起头,看着柳生新左卫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柳生,你说——朕是不是该去南京走一趟?”

柳生新左卫门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陛下想去吗?”

赖陆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朕不想去。朕要是去了,就像那个被学生摸了屁股的班主任,追着学生满操场跑——赢了也不体面。”

柳生新左卫门没有说话。

赖陆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动着,目光落在那枚棋子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柳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朕不去南京。朕在北京待着,看袁崇焕怎么走下一步。”

他顿了顿:“朕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朕无汉高祖之薄情,他却有淮阴侯之桀骜。’这句话,明天早上就会传遍整个北京城。后天,弹劾袁崇焕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朕什么都不用做,自然会有人替朕去做。”

柳生新左卫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如果袁崇焕真的反了呢?”

赖陆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不会反的。他要是想反,在滁州的时候就反了。他等到现在,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朕需要他。他觉得自己是韩信,朕是刘邦。他觉得朕离不开他。”

他顿了顿:“他会发现的——朕不需要他。朕有的是人可以替他。”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丫,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打着时间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