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反应，则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汇报项目细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30亿的物流项目，林舟倒是会避嫌。”高育良缓缓开口，“不放在京州，免得有人说他偏袒省会；放在吕州，既得了实惠，又落了个‘扶持地方发展’的好名声。这小子，越来越会做官了。”
秘书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听说这个项目能带动吕州好几万人就业，老百姓都夸林省长是办实事的好官呢。”
高育良摆摆手，话锋一转：“侯亮平那边，还在为协查的事闹情绪吗？”
秘书连忙点头：“是啊，政法系统的人都按您的吩咐，走正规程序，侯局长那边急得跳脚，说我们故意刁难。”
高育良冷笑一声：“刁难？他想拿着汉大帮的名头，在汉东的地界上横冲直撞，没那么容易。林舟在吕州搞项目，是在做加法；我们在京州防着侯亮平，是在做减法。一增一减之间，汉东的天平，才能稳得住。”
至于其他几位省委常委，看法则各有不同。有人羡慕吕州捡了大便宜，有人称赞林舟办实事，也有人暗暗琢磨，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也给自己的地市拉点投资。
一时间，汉东省的官场，因为这个30亿的物流园项目，暗流涌动。
而远在吕州的林舟，对此却毫不在意。他正站在吕州北站旁的工地上，看着施工队平整土地，听着机器的轰鸣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京州的李达康，省委的几位大佬，还有京州城里虎视眈眈的侯亮平，都在盯着他。但他更清楚，只要把这个物流园建好，让吕州的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就对得起自己肩上的担子。
风吹过工地，卷起一阵尘土。林舟迎着风，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的棋局，才下到一半。
侯亮平在反贪局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
吕梁阳奉阴违，手里攥着陈海留下的半份线索，只肯给他看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陆亦可、林华华几个，更是把他当成了撬陈海位置的外人，布置下去的任务，要么拖着不办，要么敷衍了事；就连省检察院的其他科室，见他在反贪局寸步难行，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人愿意伸手帮衬。
他就像一只被捆住了翅膀的鹰，空有一身力气，却连扑腾的地方都没有。
思来想去，侯亮平觉得，要打破这个僵局，关键还得落在蔡成功身上。
这个大风厂的老板，是陈海遇袭前最后接触的人，手里肯定攥着山水庄园，甚至是汉东官场更深层的秘密。只要能找到蔡成功，撬开他的嘴，就能牵出一连串的线索，到时候，看谁还敢拦着他办案。
可蔡成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侯亮平亲自去过蔡家，大门紧锁，邻居说，自从大风厂“116”事件之后，蔡成功就没露过面，他那对老父母，早被人接走藏了起来，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侯亮平坐在陈海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了“祁同伟”三个字上。
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汉东的公安系统，都归他管。只要他肯发话，全省的警力动起来，找一个蔡成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他们是汉大的师兄弟，当年在学校里，虽说算不上多亲近，但好歹有同窗之谊。侯亮平觉得，凭着这层关系，祁同伟怎么也得卖他个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祁同伟一贯沉稳的声音：“亮平？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侯亮平没心思跟他绕弯子，直奔主题：“师兄，我找你帮个忙。”
“你说。”祁同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要找蔡成功，就是大风厂那个老板。”侯亮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陈海出事前，最后见的就是他。这个人很关键，我怀疑他手里握着山水庄园的重要线索。你能不能让省厅那边，帮我查一下他的下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祁同伟靠在办公室的真皮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按规矩办事，走正规程序”；高育良的警告，更是字字诛心——“侯亮平不是来帮我们的，是来掘坟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蔡成功的下落？大风厂“116”事件闹得满城风雨，蔡成功作为核心人物，省厅早就把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个人牵扯太多，山水庄园、程度，甚至还有高育良身后的那些人，都不希望蔡成功落到侯亮平手里。
更何况，他祁同伟，本身就和山水庄园脱不了干系。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亮平，不是师兄不帮你，是这事，我真帮不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怎么就帮不了了？你是省公安厅厅长，找个人还不容易？”
找个人容易，可我们公安办案，得讲规矩。”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蔡成功是什么人？他是大风厂的法人代表，是‘116’事件的相关人员，但他不是通缉犯，也不是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你现在让我动用全省警力去找他，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侯亮平急了：“他手里有重要线索！陈海就是因为查他才出事的！”
“那是你们反贪局的事。”祁同伟不卑不亢，“反贪局办案，我们公安系统向来全力配合。但配合归配合，得走正规程序。你把协查函发过来，盖上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公章，再附上相关的证据材料，证明蔡成功与你们正在查办的案件有关。到时候，我二话不说，立刻让下面的人全力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