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近飞的律师连忙接过,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本人没有立刻去看文件,目光死死盯在刘一菲脸上。
想从她平静的面孔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愧疚。
但他失望了。
刘一菲只是平淡地回视着他,目光清澈见底,也冰冷如霜。
“茜茜……”
陈近飞的声音干涩,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非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公司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可那些都是暂时的,我知道,之前有些事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了你。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关起门来商量?非要闹到现在这样,让外人看笑话?你好好想想,没有红星屋,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吗?”
他手上的牌不多,打感情牌无疑是最保险的。
刘一菲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是不记得那些好。
那些早期的庇护和资源,让一个小女孩真真正正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功当上了一名演员。
也正是因为这样。
她本来就不是对金钱多敏感的人,也任由自己的片酬和代言费用等等被他拿去应急和周转。
不正是念着这份恩情吗?
如果不是在港城那次相亲被他当作投靠资本的筹码。
她还不会幡然醒悟。
现在看来,是她醒悟迟了。
陈近飞那带着哀求与指责的话,像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刘一菲的心。
那些恩情,那些一家人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她没有被这沉重的枷锁压倒。
刘一菲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刺痛,也让她找回了清醒。
被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
“一家人?”
刘一菲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随即陡然拔高。
“教父,你真的还把我当作一家人吗?”
她没有等陈近飞回答,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缓缓将在心底一直压抑着、反刍了无数次的问题问出口。
“港城那次……你明知道那个李公子是什么人,他家的水有多深,你还是千方百计、甚至用我妈来劝我,让我去赴那场相亲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你可以用来结交豪门、换取资源的漂亮礼物,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想法和感情的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刘一菲的眼眶瞬间红了。
水光在眼底快速积聚。
但她死死咬住嘴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恶狠狠的盯着陈近飞。
好像是要将眼前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亲人彻底看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刘一菲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近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都是为了你好......”
“那是难得的机会......”
“李家背景对你未来发展有帮助......”
这些话可以说吗?
可以。
哪怕九分假一分真呢。
她要是能嫁进去的话,确实在港圈能获得不小的助力。
但这些话,在对上刘一菲那双盛满伤痛和质问的眼睛时,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郁不知道这件事给她造成的伤害这么大。
就连她说参加相亲这事,也是她昨天告诉他的。
按结果倒推的话。
这事恐怕也是造成刘一菲心理抑郁的主因之一?
想到这一点,江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紧握的拳头上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垂下眼睑,咬牙压抑着愤怒。
不是对陈近飞本人。
而是对那个曾经将他的女孩逼到如此境地的环境。
刘一菲没有等来陈近飞的回答。
或者说,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她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将眼底的水汽狠狠逼了回去。
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嘶哑。
“出去。”
她是对着陈近飞身旁那位律师和财务说的,目光依旧钉在陈近飞脸上。
“请你们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单独和教父说。”
那律师和财务面面相觑,看向陈近飞。
陈近飞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颓然地挥了挥手。
韩静带来的人也很识趣的跟着一块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我明明那么努力,接戏、拍广告、配合所有的宣传,可心里却越来越空,越来越累,好像怎么都填不满一个无底洞,晚上睡不着,看着天花板,觉得一切都没意思,甚至连最喜欢的表演,都变得像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