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的大灯扫过翡翠湖畔的冷杉。
车身颠了一下,碾过冻硬的碎石路面,驶入木屋前的空地。
苏维拧灭引擎。
轰鸣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风声,和远处湖面冰层偶尔的闷响。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面里什么也没有。
科迪亚克镇的灯火,二十分钟前就被那片黑色的针叶林吞没了。
四十公里的沿海公路。
零下二十三度。
全程没有一辆车。
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苏维拔出钥匙。
钥匙扣上的小熊头雕件晃了两下。
白色狼牙磕在金属扣环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记得,这东西还是当初送艾米丽回安克雷奇的时候。
那一天分别时,艾米丽特意送给他的礼物。
而他,也一直用到了现在。
他推开车门,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
木屋一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暖光。
壁炉还没灭透。
他踩着雪走到门前。
还没拧开门把手,门板内侧就传来一阵细碎的爪子刨挠声。
门开了。
棉花糖从沙发上弹射下来。
一团白色的毛球砸在他的雪地靴上。
小狐狸的前爪搭住他的裤腿,脑袋拼命往上拱。
粉红色的鼻头在冲锋衣下摆蹭来蹭去。
苏维弯腰,一把把它捞了起来。
棉花糖缩进他臂弯里,后腿蹬了两下。
找到舒服的姿势后,它把脑袋埋进他肘窝。
蓝色的瞳孔半眯着,呼噜声几乎是瞬间就响了起来。
八个月大的小家伙,体重比上个月又沉了一些。
毛也好像更密了。
苏维用拇指蹭了蹭它耳根后面最软的绒毛。
“等很久了?”
棉花糖的耳朵抖了一下,没睁眼。
苏维踢掉雪地靴,换上室内的厚底拖鞋。
他把棉花糖放在壁炉前的毛毯上。
他往炉膛里添了两块劈好的桦木,用铁钎拨开底层的灰烬。
暗红的炭火露了出来。
新柴搭上去,树皮被热量烘干,边缘卷曲发黑。
几秒后,窜出一簇明亮的火苗。
壁炉重新烧旺。
暖气沿着木地板扩散,驱退了从门缝溜进来的寒意。
苏维走到实木长桌前。
桌面上还铺着下午出门前没收的陈列馆图纸。
红色标记笔滚到了桌子边缘。
他把笔帽盖上,将图纸卷起来放到一边。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白光照在他脸上。
苏维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
先登录小号。
后台界面弹了出来。
苏维扫了一眼左上角的粉丝数。
三十八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秒。
一周之前,他临时起意注册这个号的时候,粉丝是零。
第一条视频是棉花糖抢食鹿肉条,当天涨了八千。
但那也是因为大号引流的原因,才会让他第一天的流量效果不错。
在这之后他几乎是日更。
内容很简单。
每天做饭的时候,架一台GoPro在灶台侧面,拍完整的烹饪过程。
切肉、颠锅、调味。
不加滤镜,最多加点合适轻松的配乐。
但一定会保留灶台上油脂滋啦作响的原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做好的菜端上桌,镜头给一个全景。
然后棉花糖就会准时出现在画面里。
小家伙的鼻子比任何计时器都灵。
每次苏维关火装盘,它就从壁炉前的毯子上爬起来。
它蹲在桌腿边,蓝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
粉丝管这叫极地干饭现场。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留言是:这哥们在零下三十度的荒岛上做着美食喂狐狸,而我在有暖气的公寓里吃外卖。我的人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两万六千个赞。
苏维往下刷了两屏。
最近一周的视频,每条播放量都稳定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点赞数没有一条低于十万。
留言里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棉花糖、做饭、荒野、治愈。
还有一个高频请求。
直播。
苏维没理这些。
他退出小号后台,切换到主号。
主页的粉丝数,卡在一个让人需要看两遍的位置。
八十一万七千。
在发布陈列馆建设系列的第一条视频时,主号粉丝刚过四十万。
那条视频拍的是他在室内挖掘十二米河道轮廓的全过程。
没有花哨的剪辑。
只有铁锹刺进冻土的闷响,火山岩倒在浅槽里的碎裂声。
以及他徒手在泥土中翻拌、调配营养基质的完整流程。
还有他的旁白讲解。
四十五分钟的长视频。
按照短视频平台的算法逻辑,这种时长和节奏的内容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它在四十八小时内,冲到了三百七十万播放。
评论区炸了。
点赞最高的评论,来自一个认证为景观生态学博士的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