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之中，四枚接引令同时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淡淡的金色，随即越来越盛，将四人各自笼罩其中。
王携立在原地，感应着那接引令中传来的牵引之意。
那意蕴若有若无，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正等着他去往。
下一瞬，四道流光同时拔地而起。
王携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那巨大的地窟，那些密密麻麻的佛像，那残破的石塔，尽数被拉长成无数流影，从身侧呼啸而过。
他在穿行。
穿过岩层，穿过那些蜂巢般的洞窟，穿过无数佛像垂目的瞬间。
那些佛像的面容在流光中一一闪现，有的悲悯，有的肃穆，有的残缺不全，却都在他经过的刹那，仿佛微微侧目。
更深处。
周围已不见岩壁，唯有无尽的幽暗。
仅过了数息。
忽有无数画面在四面八方展开。
那是一场大战。
有僧人盘坐虚空，周身佛光璀璨，身后显出一尊千手千眼佛陀虚影，每一只手掌之中皆托着一轮大日。
有魔修立于血云之上，身后魔相顶天立地，张口一吐便是滔天魔焰，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
佛光与魔焰相撞，余波震荡，将方圆千里的山峦尽数夷为平地。
有高僧手持降魔杵，一杵砸下，便有魔修化作飞灰。
有魔头挥动长幡，幡中涌出无数冤魂，将那高僧淹没。
画面流转极快，一息之间便有千百幅闪过。
这些画面，皆是当年那场大战的烙印。
斗法过于激烈，法力震荡太过猛烈，竟将当时的情景烙印在这片虚空之中，万年不散。
四人被灰光包裹，穿行于这无数画面之间。
那些画面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万载光阴。
王携的目光掠过那些画面，将每一幅都收入眼底。
这些画面，是那段历史的见证，也是这万佛古窟之下无数传承的来处。
灵光继续牵引着他们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画面忽然尽数消失。
眼前一片昏暗，唯有四枚令牌散发的灰光，勉强照亮周遭数丈。
王携四顾望去，入目是一片破碎的大地。
大地悬浮于虚空之中，被某种力量定格在此处。
有的碎片大如城池，上面山川河流俱全，甚至可见残破的殿宇。
有的碎片不过数丈方圆，孤零零悬浮在那里，上面只余一截断壁，或是一尊残破的佛像。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的碎片，密密麻麻，铺向视野尽头。
圆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便是无间寂地了。”
王携循声望去，只见圆觉立在百余丈外的一块碎地上。
他身侧，慧持与慧无也刚刚落下。
圆觉抬手指向远处那座断山。
“据典籍所载，那便是当年佛魔大战的主战场所在。”
“佛门与魔道的大能在此地决战，将这一方世界都打碎，从主世界剥离出去。”
他顿了顿，又道。
“那山中据说有当年陨落的大能留下的传承，佛门与魔道的都有。”
“只是这些年来，入此地者不少，能真正得着传承的，却寥寥无几。”
王携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向三人所在处掠去。
四人聚在一处，圆觉闭目感受了片刻，眉头微皱。
“空间禁锢果然厉害，那些挪移之法尽数失效。”
王携接话道。
“大师的谛听之术可还能用？”
圆觉微微颔首。
“那术法与空间无涉。”
他说着，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阖上双眼。
过了约莫盏茶功夫，他睁开眼，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约莫三百里处，有灵力波动传来。”
“波动不甚强烈，但颇为驳杂。”
他顿了顿。
“再往远处，便听不真切了。”
圆觉站起身。
“走吧，先往那边瞧瞧。”
四人向着西北方向行去。
这片天地的地面极不规整，时有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前，时有突兀耸立的石柱挡路。
那些裂谷之中，隐隐有幽光浮动，俯身下望，却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