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推弹上膛。
黄铜弹壳泛着冷光。
他将温彻斯特1905靠在肩侧,走出地堡,登上露台。
夜风送来两公里外的煤烟味。
杰克没有用望远镜。
他脑子里刻着一组数据。
地下水的钙化浓度,锅炉的承压极限,人类饥饿的理智临界点。
这些数字拼凑成一个死亡陷阱。
他不要势均力敌的枪战。
他要这支普鲁士军队从内部烂掉。
他要把红岩坡变成一座不用自己动手的屠宰场。
只要德国人还在,克劳福德牧场就不得安宁。
沥青铀矿的秘密必须埋在地下。
他要拔掉这颗钉子。
两公里外,红岩坡。
金属摩擦音极其刺耳。
克虏伯重型蒸汽钻机的外壳呈现暗红色。
锅炉内部的水垢彻底阻断了热量传导。
压力表指针卡在红线边缘。
排气阀喷出黄褐色气体。
硫磺味和铁锈腥气直灌肺管。
十二名普鲁士劳工站在煤堆旁。
汗水冲开煤灰,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
铲子磨破了手掌。
血水混进煤渣。
一名络腮胡劳工扔掉铁锹。
铁锹砸在煤堆上,发出闷响。
“不干了!”
他转过身,盯着看守的士兵。
“我们要水!”
“我们要食物!”
络腮胡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他指着那台疯狂震动的机器。
“这东西要炸了!”
其他劳工纷纷扔下工具。
铁锹和煤炭碰撞声连成一片。
他们向后退去,远离散发高温的锅炉。
连续三天的饥饿榨干了他们的体力。
白天飘来的烤肉香味,摧毁了他们对军纪的敬畏。
胃袋翻滚着酸水。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生存本能压过了服从。
杰克单手握住木质栏杆。
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理。
他在等第一声枪响。
那不是牧场开的枪。
那是普鲁士人自己射向自己的子弹。
极度的压力会逼出底线。
代号“屠夫”的军官绝对无法容忍任务停滞。
他会用暴力维持秩序。
这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红岩坡营地。
杂乱的皮靴声从营地中央传来。
“屠夫”走入煤场。
四名督战队士兵紧跟其后。
军官踢开挡路的碎煤块。
他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
枪口指着络腮胡劳工。
“拿起你的铲子。”
军官用德语吐出冰冷的音节。
络腮胡没有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给我一口吃的,我就……”
砰。
枪声盖过钻机的尖啸。
络腮胡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洒在锅炉外壳上。
嗤。
液体蒸发,化作血色蒸汽。
络腮胡砸进煤堆。
四肢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剩下的劳工僵在原地。
防风沟里的列兵握紧步枪。
手指搭在扳机上。
指关节泛白。
军官跨过尸体。
皮靴踩在沾血的煤块上。
他走到普鲁士工程师面前。
鲁格手枪顶住工程师的太阳穴。
枪管的余温烫得工程师哆嗦。
“拉满蒸汽阀门。”
军官的声音透着执拗。
工程师拼命摇头。
“长官,压力已经超过极限!”
工程师指着快要爆裂的表盘。
“水垢堵死了内壁!再加压会殉爆的!”
军官扣下击锤。
机械声在工程师耳边炸开。
“男爵的命令高于一切!”
军官咆哮。
唾沫喷在工程师满是油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