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斯通的豪华马车队像一头巨大的黑色甲虫,悄无声息地驶出克劳福德牧场的领地。
车轮碾过昨夜暴徒留下的焦黑印记,费城顶级弹簧系统让车厢内部纹丝不动。
平克顿侦探社的加固马车紧随其后,车窗后的枪管黑洞洞的,像一排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杰克骑着“黑皇”,与彼得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他的马鞍旁,挂着那个在拍卖会上用六美金买下的破旧牛皮箱。
箱子在马匹的颠簸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装的不是金银,是足以将斯科特土地公司从蒙大拿州地图上彻底抹去的律法炸药。
黑木镇的街道泥泞不堪。
雨水混合着马粪和锯末,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属于边陲小镇的独特气味。
镇民们躲在屋檐下,或从窗户的缝隙里投来窥探的目光。
目光里混杂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看到了伊莎贝ラ那辆象征着芝加哥财富的马车,更看到了那些胸前别着“不闭之眼”徽章的平克顿探员。
最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杰克·克劳福德。
这个男人,一夜之间从一个快饿死的穷牛仔,变成了黑木镇上空盘旋的秃鹫。
关于他用巫术埋葬了整支德国工程队的流言,已经成了酒馆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恐怖故事。
镇公所的门口,临时搭起了一个木台。
斯科特商行的经理科尔,正站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试图将自己塑造成黑木镇秩序的守护者,将杰克描绘成一个贪婪、残暴、试图用暴力吞噬一切的恶棍。
“……他会抢走你们的土地,污染你们的水源,他就是魔鬼的化身!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用法律和秩序,将这个外来者赶出去!”
科尔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然而,台下的镇民反应寥寥。
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漫长冬天耗尽了所有活力的牲口。
就在这时,人群的尽头出现了一阵骚动。
科尔的话被打断了。
他眯起眼,看到了那支缓缓逼近的队伍,看到了那辆他不该看到的豪华马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杰克·克劳福德没死。
他不仅没死,身边还跟着芝加哥来的大人物,以及……本该是自己盟友的平克顿侦探!
科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慌乱只持续了一秒。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恶棍,已经找来了新的帮手!他想用东海岸的资本,来殖民我们蒙大拿!”
他试图继续煽动人群。
但杰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队伍在广场前停下。
杰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解下马鞍旁的皮箱,拎在手里,一步步走向木台。
彼得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跟在他身后,那双棕熊般的眼睛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敌意都会被他瞬间锁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杰克走上木台,将那个破旧的皮箱“砰”的一声放在讲台上。
灰尘四散。
“科尔先生。”
杰克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刚刚说,我是外来者?”
科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说:“难道不是吗?你霸占了不属于你的土地!”
“很好。”
杰克点点头,他没有反驳,而是转向台下麻木的镇民。
“那么,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脚下的土地,你们经营的店铺,是属于谁的?”
人群一片死寂。
杰克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科尔身上,声音不大,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我再问你一遍,科尔先生。这黑木镇,是谁的产业?”
“当然是斯科特土地公司的!”科尔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声音越大,就越有底气。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