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三分。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煤油味,浓得像是刚从炼油厂的排污口捞出来的。
“剥皮乔”趴在红柳木栅栏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一盒受潮的火柴。
在黑木镇,只要给钱,乔连亲妈的皮都能剥下来做靴子。
科尔给了两千美金。
买这片牧场变成灰烬。
这活儿太容易了。
这帮乡巴佬养了一百多头牛,却连个正经巡夜的都没有。
除了偶尔两声土狼叫,这地方静得让他想起了乱葬岗。
乔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
擦了擦火柴头。
“动手。”
他压着嗓子,冲身后那一排黑影比划了一下。
二十个铁桶被拧开。
浑浊的煤油泼在干燥的木桩上,顺着缝隙往下渗,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有人把浸透了油的破布条缠在石头上,准备扔进牛棚。
乔划燃了火柴。
嗤。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出来。
这点光亮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出贪婪的影子。
只要把这根火柴扔出去,两千美金就到手了。
就在火柴脱手的刹那。
北坡下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咔哒。
那是拉发引信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世界白了。
不是天亮那种白。
是那种把视网膜烧穿、把脑浆子煮沸的惨白。
肖恩埋在那里的不是炸药。
是整整五磅高纯度镁粉,混合了黑火药的特制闪光雷。
这玩意儿在密闭空间能把人眼晃瞎。
在旷野上,那就是一颗落在地上的太阳。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二十几个亡命徒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种强光瞬间剥夺了视觉,剩下只有眼球深处火烧火燎的剧痛。
乔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子捅了进去。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从几十米高的水塔顶端砸了下来。
夏普斯步枪特有的咆哮。
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右手手腕一凉。
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他那只刚要把火柴扔出去的手,连带着半截小臂,直接没了。
断口处,血喷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那根火柴掉在湿泥地里。
灭了。
砰!
砰!
砰!
水塔上的枪声很有节奏。
不急不躁,两秒一发。
每一声枪响,底下就有一个试图点火或者拔刀的家伙倒霉。
阿什没打头。
他打的是手,是腿,是所有能拿武器或者能跑路的零件。
老猎人在高处就像个正在敲核桃的农夫,耐心地把这群老鼠一个个敲碎。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别开枪!我看不见了!”
哀嚎声混成一片。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噩梦,是从那扇被撞开的侧门里走出来的。
彼得身上裹着那件厚得像装甲一样的熊皮大衣。
手里拖着一根长达四米的工字钢梁。
那是原本用来支撑矿洞隧道的大家伙,重达两百磅,上面还带着斑驳的锈迹和水泥渣。
这东西在俄国巨汉手里,轻得像根牙签。
彼得没说话。
他只是闷着头,拖着钢梁冲进了人群。
呼——
钢梁横扫。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比枪声还瘆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这根粗暴的金属巨怪扫中了腰部。
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像是在折断干树枝。
两具一百多磅的躯体横着飞出去七八米,撞在红柳树上,变成了两滩烂泥。
这是纯粹的物理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