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刺酒馆二楼。
包厢里的空气有些发黏。
伊莎贝拉·斯通手里的银刀切在盘子上。
滋——
一声刺耳的噪音。
那块煎得半生不熟的德克萨斯长角牛肉,顽固得像块橡胶轮胎。
刀刃甚至在盘底划出了一道白痕,肉纤维却依然藕断丝连。
“这就是你的筹码?”
伊莎贝拉把刀扔回桌上。
当啷一声。
她端起波本威士忌,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审视着对面的男人。
“枪法救不了生意,克劳福德先生。”
“芝加哥联合屠宰场每天要处理四千头牛。”
“我们需要的是能塞满罐头的蛋白质,是能送上工薪阶层餐桌的廉价肉。”
“而不是一个只会耍帅的神枪手。”
角落里。
彼得正埋头对付一只烤全鸡。
他满嘴油光,听见这话,从鸡胸肉里抬起头。
这头俄国熊嘟囔了一句含混的俄语。
听语气,像是在问候伊莎贝拉的女性长辈。
杰克没理会彼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杯里的红酒。
指尖在白色的亚麻桌布上重重一划。
一道深红色的痕迹洇开。
“那是垃圾。”
杰克指了指伊莎贝拉盘子里那块切不动的肉。
“这种吃草长大的长角牛,除了皮就是骨头。”
“它的脂肪硬得像蜡烛,只能拿去熬肥皂。”
“至于肉?”
“那是给苦力嚼的木柴。”
伊莎贝拉挑眉。
“这就是现在的市场标准。”
“那是过去。”
杰克的声音很稳。
他在那道红酒痕迹中间,点了无数个细密的小点。
这一刻。
他不像个牛仔。
像个正在规划帝国的将军。
“我要给你的,是这个。”
伊莎贝拉凑近了一些。
那股昂贵的“午夜巴黎”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牛得了麻疹?”
她嘲弄道。
“是大理石花纹。”
杰克吐出这个在1905年还属于天方夜谭的词汇。
“也就是钱。”
“让白色的脂肪像雪花一样,均匀地渗透进红色的肌肉纤维里。”
杰克收回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具有极强的侵略性。
“当牛排被加热到50摄氏度。”
“这些雪花脂肪会融化。”
“它们不会流失,而是会变成肉汁。”
“一块吸饱了汁水的海绵,带着奶油和坚果的香气。”
“不需要用刀锯,用叉子轻轻一压就能切开。”
杰克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
“斯通小姐。”
“你觉得,那些纽约和波士顿的富豪,愿意为这种肉付多少钱?”
“三倍?还是五倍?”
包厢里只有彼得嚼碎鸡骨头的咔吧声。
伊莎贝拉盯着桌布上那幅简陋的红酒画。
她是行家。
她在芝加哥见过成千上万具牛尸体。
有些过度肥育的病牛会有这种情况,但通常被视为废品。
因为剔除那些脂肪需要额外的人工。
“你在讲童话故事。”
伊莎贝拉冷笑。
“让脂肪长在肉里面?这违背了生物学。”
“这是遗传学和营养学的艺术。”
杰克把那本查尔斯·古德奈特的手记拍在桌上。
封皮上的灰尘震起。
“苏格兰高地牛的基因,加上我的紫花苜蓿。”
“我不信。”
伊莎贝拉回答得很干脆。
作为商人,她只信眼见为实。
“那就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