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弥漫着一股子酸味。
像是烂苹果混着酒精发酵后的味道。
这是青贮饲料特有的气息,对于赫里福德牛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开胃酒。
天刚蒙蒙亮,罗杰斯就把那台生锈的工业磅秤推了出来。
铁轮子碾过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老头子今天没穿那件破大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只有去教堂才穿的灰马甲,手里攥着那个快被翻烂的账本。
铅笔头被他含在嘴里,舌尖早就染成了黑色。
“轻点!彼得,该死的,轻点!”
罗杰斯挥舞着账本,像个指挥交通的疯子。
“那是001号!那是我们的招牌!别把它的脂肪吓掉了!”
彼得闷不作声。
这头俄国巨熊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推开了栅栏门。
001号走了出来。
这头曾经因为脾气暴躁而被杰克下令阉割的前任种公牛,现在温顺得像只大猫。
没了雄性激素的躁动,它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长肉上。
宽阔的背脊平坦得能放稳一杯水,皮毛油光水滑,随着走动,厚实的肌肉像波浪一样滚动。
砰。
沉重的牛蹄踏上铁制秤台。
磅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杰斯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了满是灰尘的仪表盘玻璃,眼珠子瞪得要把镜片顶碎。
铁质指针猛地弹起。
它在刻度盘上疯狂摆动,像个喝醉了的舞者,迟迟不肯停下。
1200……1300……
指针还在往右偏。
牛棚里安静极了,只有牛咀嚼草料的沙沙声。
终于。
指针颤巍巍地定格。
罗杰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鸡骨头卡住的咯咯声。
他猛地回头,脖子转动的角度几乎违背了人体工学。
“杰克……”
老头子的声音在抖,像是风中的枯叶。
“你……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杰克靠在立柱上,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动。
视网膜上,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早已浮现。
【目标:赫里福德阉牛(001号)】
【当前体重:1385磅】
【过去24小时增重:3.92磅】
【评价:已打破1902年蒙大拿州黑安格斯牛日增重3.1磅的官方记录。】
“3.92磅。”
杰克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罗杰斯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你怎么知道?你甚至没看一眼!”
老头子尖叫起来,扑到磅秤前,手指死死抠着那个数字,仿佛怕它飞走。
“上帝啊!接近四磅!一天四磅肉!”
“博兹曼那些喝牛奶长大的赛马牛,一天撑死也就两磅!”
罗杰斯疯了。
他冲到001号屁股后面,把脸贴在牛那温热的后臀上,贪婪地嗅着牛粪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这是什么?这不是肉。”
老头子抬起头,眼里闪烁着金币的光泽。
“这是黄金!这是会呼吸的黄金!”
他在账本上疯狂地计算着,断掉的铅笔划破了纸张。
“按这个速度,只要再养两个月……不,三个月!这头牛能长到1800磅!我们要发财了!我们要把芝加哥那帮屠夫的底裤都赚过来!”
角落里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嗡鸣声。
肖恩·奥尼尔手里拎着个油腻腻的扳手,满脸宿醉后的苍白。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架子。
两组巨大的硬毛刷正在电机带动下旋转。
“别光感谢上帝,罗杰斯。”
肖恩打了个哈欠,指着那台机器。
“你也得感谢科学。”
一头母牛正惬意地把背脊顶在刷子下。
粗硬的猪鬃刷带走了死皮和寄生虫,促进了皮下血液循环。
母牛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快地甩动,食欲显然比平时更好。
“自动按摩,心情愉悦,进食量提升15%。”
肖恩拧开随身的酒壶,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