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没有泥腥味。
只有一股子腻人的甜。
那是紫花苜蓿熟透了的味道,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直往人鼻孔里钻。
杰克站在地堡二层的露台,手里捏着半截卷烟。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字体跳动了一下,随即隐没。
【第9号河谷紫花苜蓿:蛋白含量突破24%】
【评级:皇冠级】
底下那个曾经除了石头就是红土的烂河谷,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一堵由植物构成的、墨绿色的墙。
那些苜蓿疯了一样地窜,叶片肥厚得像涂了蜡,沉甸甸地压弯了茎秆。
这已经不是在长草。
这是那两万美金的“液态黑金”在土地里发酵,把整座河谷变成了一台生物印钞机。
“别碰!那也是钱!把你的脏蹄子拿开!”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杰克吐出一口烟圈,低头看去。
河谷边缘,守财奴罗杰斯正上演着一出滑稽戏。
老头子那双旧皮靴都快跑掉了底,手里挥舞着那把宝贝双管猎枪,像只护食的老疯狗,在草场边线来回冲刺。
红鹰一脸麻木。
这位克劳部落最顶尖的斥候,此刻被逼着拿根树枝,去驱赶一只试图溜进去偷嘴的野兔。
巨兽彼得更惨。
他背着修补栅栏的刺线,像头被驯服的马戏团棕熊,笨拙地跟在罗杰斯屁股后面转圈。
“左边!彼得!左边那只土拨鼠!”
罗杰斯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它嘴里叼着至少两美分的叶子!抓住它!那是我们的资产!把它肚子里的草给我挤出来!”
杰克掐灭烟头,转身下楼。
走到河谷边时,罗杰斯正趴在地上。
老头子撅着屁股,试图用铁丝网把一丛长势最凶猛的苜蓿单独圈起来。
“你在干什么?”杰克用靴尖踢了踢老头的屁股。
“圈地!”
罗杰斯头也不抬,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这块地的草叶最厚,我要留着晒干,按盎司卖给海伦娜那帮养赛马的冤大头。给牛吃?那是拿金箔擦屁股——暴殄天物!”
“牛不吃草,怎么长肉?”
“吃梗!”
罗杰斯指着旁边稍微有点发黄的叶尖,理直气壮。
“这就跟吃牛排一样,牛只配吃边角料,菲力部位得留着卖钱!它们懂什么口感?”
杰克懒得跟这个掉进钱眼里的老头废话。
他走到栅栏边,单手握住那根沉重的铁插销。
“彼得,开闸。”
“不——!”
罗杰斯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扑过来想要堵门。
杰克单手拎住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干瘪的火鸡,随手把他扔到了一边。
咔嚓。
插销拉开。
一百二十六头早已在圈里急得眼珠发红的赫里福德牛,闻到了那股致命的甜香。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牛群如同决堤的泥石流,争先恐后地冲进了那片绿色的深渊。
这甚至算不上进食。
这是掠夺。
“沙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瞬间响彻河谷。
成百上千张嘴同时撕扯、研磨着鲜嫩多汁的茎叶。每一口下去,都是植物蛋白向动物脂肪转化的化学反应。
视网膜上再次弹出提示:
【赫里福德牛群状态:极度亢奋】
【预计日增重:3.8磅(刷新蒙大拿州历史记录)】
罗杰斯瘫坐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一头小公牛卷起一大舌头他最心爱的“皇冠级”苜蓿,大口嚼碎,汁水四溅。